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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面問著,一面起身的時候已經把藥箱提了起來。
柴蘅不喜歡薛如月,薛如月也沒有多喜歡柴蘅。
她母親死得早,西直門那一片跟她父親相熟的人家都對她照顧有加。柴夫人蘇白玉早年跟她母親是手帕交,在遺失了柴蘅這個女兒后,對薛如月格外關照,可以說早些年,薛如月算是半個養在蘇白玉膝下的。她也真的把蘇白玉當做自己的母親,只是柴蘅回來后,一切就變了。
柴家的其他幾個兄長姐姐開始將一部分的目光挪到了柴蘅的身上,分給她的寵愛也就不如以前。蘇白玉雖然依舊待她很好,但柴蘅這個親生女兒回來了,父親也就不讓她再像以前一樣在柴家一住就是半個月。
在薛如月的眼里,柴蘅就是個山匪。
她搶走原本像她母親一樣的姨母,搶走她喜歡了很多年并且也曾經真的跟她情投意合過的兄長,在這種情況下,還想要她喜歡她,那必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她對柴蘅最大的友善就是維持基本的體面,不挖苦她,不諷刺她,不讓姨母跟楊衍為難。
她是這么想的,柴蘅也是,維持基本的體面就很好。
“他還在流血,你去給他包扎一下吧。”柴蘅說著,蹲下來,跟徐見賢一起撿木頭。
眼見著薛如月就這么進去了,徐見賢不太明白:“京城曾經傳得沸沸揚揚,說楊大人在娶你之前曾有過一個白月光,就是薛姑娘吧,你讓她去,你不介意?”
柴蘅:“以前介意,現在不介意。”
“為什么?”
柴蘅繼續遞木頭給他:“以前介意的時候,只有我一個人介意,也沒人會管我在乎不在乎,我發現沒有用,所以現在干脆就不介意了。”
徐見賢做生意做了小半輩子,至今都還沒有過喜歡的人,自然不知道柴蘅在說些什么,于是戳戳一旁正擼著袖子,露出兩塊結實的肌肉,賣力干活的楚堰懷:“你能聽得懂姑娘家的話么?”
楚堰懷正是因為情場失意,才從軍報國的,但凡他自認自己但凡長了一顆七竅玲瓏心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也十分干脆道:“聽不懂。”
他是個直白的人。
一根筋,力氣大,且能干。
前世的時候,柴蘅的師父靖王十分欣賞他,但后來靖南軍跟西戎的最后一戰,在熙月嶺打了三天三夜,凱旋的軍功確實是被楚堰懷搶走了的。
那一戰,靖南軍明明贏了,柴蘅記得清清楚楚,所有人都聽到了凱旋之音,卻偏偏被朝廷說成打了敗仗,師兄還替師父領了軍棍。
不僅如此,朝廷還昭告天下,說西戎人之所以被打敗,是因為在靖南軍快要輸的時候,有一位白袍將軍帶著人馬從中圍救,才改變了戰局。
而這個白袍將軍就是楚堰懷。
當年的事情紛紛擾擾,柴蘅很難講誰對誰錯。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楚堰懷前世撿了個大漏,但其實他一點都不想要這個漏,是年邁的圣人于千萬人之中一眼看中他,覺得他將來能輔佐新帝,才把這個名給了他。他當初接這莫名其妙的軍功的時候也像是接了個燙手山芋似的。后來還是靖王大度地勸了他,讓他心安理得地接受命運的安排,他才沒有一根筋的找圣人再去折騰。
柴蘅當時對很多事情并不理解,為此還問了師父為什么,師父只告訴她,他一生所求不過是護好芙蓉山上那些前朝大臣的家眷,能夠守好芙蓉山就已經很好了,至于是不是真的打了敗仗,沒有那么重要。
更何況,天底下沒有常勝將軍,他老了,老驥伏櫪,終有要承認自己不行的一日。
想到這里,她不由得多了幾分對于前世的感慨。正思索著什么的時候,計長卿突然眼睛一亮,叫起來:
“火!”
“那邊,好大一片火光!”
徐見賢說著計長卿說的方向看過去,突然發現那是拓拔元離的大營:“好像不止右邊,左邊也有好大一片火光!”
一時之間,所有人的目光都亮了起來。
就連原本在屋內的楊衍跟薛如月也都走了出來。
“這是怎么回事?”
“是拓跋元離跟拓跋鷹徹底內訌了,兄弟倆大概在剛剛那會子功夫徹底撕破了臉,現在互燒對方的營帳呢。”
柴蘅擱下手里的木頭,突然意識到這破屋子好像也沒有搭的必要了。
徐見賢卻一拍大腿:“那我的糧草怎么辦!”他說著,急急忙忙就要往拓跋元離的大營奔。
“你一個人奔什么?即使你看到你的糧草在哪兒了,你自己也拖不動啊,去給拓跋元離救火么?”
楚堰懷恨鐵不成鋼地拽住他。
正此時,西邊的天上出現了靖南軍特制的煙霧彈,與此同時,邊境處也燃起了狼煙,楊衍抬頭,沉聲道:“你確實不用去。靖王他們已經來了。”
四面響起噠噠的馬蹄聲,伴隨著金戈鐵馬的喊殺聲,柴蘅知道,自己終于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
從西戎回上京的馬車一路都十分顛簸,靖南軍跟西戎人還在打仗,柴蘅并沒有如愿見到師父師娘,只跟前來營救他們的師姐打了個照面,就匆匆踏上了回京的路。
因為楊衍的挑撥,拓跋兄弟上演了一出自相殘殺的戲碼,一路上,計長卿都沒有想明白,他們怎么真的就回來了,而且回來的十分突然。
“我入職兵部以后,研讀了多年兵書,一直以為打仗這種事情爾虞我詐,就是要跟對方比奸詐的,沒想到這一回,遇見這么蠢的兩兄弟。”計長卿的手撐在轎子上“嘖嘖”感慨。
柴蘅道:“其實拓跋兄弟也不蠢,只是自古以來世子之爭,誰都不想輸。拓跋鷹知道如果他大哥贏了,他將徹底失去自己在西戎的民心,到時候就不是西戎國土大不大的問題了,而是他還有沒有命的問題了,如果是你,你也會給你哥使絆子的。同樣,拓跋元離大計將成,被這個二貨弟弟燒了營帳,自然也很氣,報復回去也在情理之中。”
她說的有理有據。
計長卿不免刮目相看:“柴四,你這是跟你師父學的,還是跟楊衍學的?”
師父師娘教她武藝只為了讓她防身,戰場危險,關于行軍打仗一事,他們從不同她多言。
這還真是上一世她從楊衍那里問來的。
“楊衍吧。”她如實地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