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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難過的。
這個滋味楊衍也確實不想再經歷第二回 。
但如果,這算是一種償還,也不是不可以。
“還清了,你是不是就不跑了。”楊衍有氣無力地開口,他的手指還在發顫,此刻咬緊牙關,滿腦子都只有這一個問題。
那當然不是。
還清了她也會跑。但這樣的話,她沒有辦法對他坦誠相待,只騙他:“還清了,我就不跑了。”
“好。”
他昏昏沉沉地點點頭,眼見著他一副臉色越來越差的樣子,柴蘅又問了一遍:
“能不能起來?”
楊衍瞥見她月白色的衫子上血跡斑斑,顯然不久前扶崔邈的時候,崔邈是大半個身子都倒在她身上的。
他不喜歡她跟崔邈的親密接觸,同時私心里也不想讓她太累,所以強撐著扶著樹站了起來,“我自己能走。”
說完又補了一句:“我走不快,你要等我。”
西戎那一回給他留下了陰影,讓他知道,她是真的能不等他。并且一步三回頭這么簡單的事情都去不愿意做。
柴蘅:“我來都來了,不至于不等你。”
說著,任由他自己搖搖晃晃地跟她一起往回走。
*
楊衍沒有回來,周九也不敢睡。大晚上的,他縮著袖子坐在門檻上跟香巧一起等人。
兩個人望眼欲穿,大約過了一個時辰,終于瞧見柴蘅跟楊衍一道回來了。腦后的失血讓楊衍有些昏昏沉沉,他一路上整個人都浸泡在冷汗里,背上的傷口也十分疼。完全靠著意志力撐回了侯府。
等到了侯府,體力不支,一下子昏了過去。
臥房里,周九小心翼翼地替楊衍把衣裳揭開,露出背上的那些鞭傷。
柴蘅看得眉心一跳,她那一天挨了五鞭子就覺得好疼,而他背上的傷痕的深度和數量明顯比她那一天挨的五鞭子重的多,也多的多。
可他如今已經官拜兵部尚書,誰沒事閑得去打他?
“這是怎么回事?”
周九道:“大人不是那一天腦子犯抽,覺得您撞了南墻就會知道侯府的好,沒有及時阻止梁大人給您的五鞭子么?后來大概也覺得對您有愧,就又去刑部自請了二十鞭子。”
這二十鞭子的事情,柴蘅是真不知道,但聯想到前幾天有一回他爬到她床上,說待一會兒就走的時候,那濃郁的血腥氣,應當是真的。
“那周管家,你先陪著他。我讓人去請大夫。”
柴蘅不多時之前剛為了崔邈挨個拍打了各家醫館的門,也知道這個時候許多家的醫館是不開門的,請大夫非常的難請,她不由得就想到了薛如月。
“夫人,你要讓人去請大夫么?我去吧。”香巧今日白天睡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反倒睜著一雙眼睛怎么都睡不著,眼見柴蘅要出去,連忙自告奮勇。
“也好,西直門這一片大家住的都很近,薛家離咱們侯府不遠,香巧,你偷偷從他們家后門走,去一趟薛府,把薛如月請過來,就說世子病了,需要她醫治。她應該不多時就會提著藥箱過來了。”
“啊?請薛姑娘?”
香巧嘴張得老大,她想不明白,怎么好端端地非請她呢。
“能換個人么?姑娘,你把她找來,豈不是要撮合姑爺跟她么?”香巧不傻,甚至在這一方面格外的敏感。
柴蘅倒無所謂撮合不撮合的,撮合的基礎是有感情,他們有感情不用撮合也能在一起。
“這些不用你操心,你去請人就是了。”柴蘅摸摸香巧的頭。
“可是……”
香巧欲言又止,想了想,還是去了。
也許是因為薛家離侯府太近,香巧出門還沒有到兩炷香的時間就回來了,回來的時候,原本整齊梳理的雙丫髻有點凌亂,像是跟人打過架一樣。但整個人頗為神采奕奕,像是打贏了一場勝仗。
“薛如月人呢?”
“你怎么這么高興?還有,香巧,你的頭發怎么了?”
柴蘅實在想不到讓她去一趟薛府罷了,她能遇到什么眉飛色舞的事情。
香巧道:“我的發髻是被薛如月的貼身丫鬟梅香給拽壞的,那個大胖丫頭力氣大的很,愣是把我頭發都弄亂了。”
“這是什么值得高興的事么?”柴蘅不知道這傻丫頭在想些什么,被薛府的丫鬟打了,竟還笑得出來。
香巧渾身上下是隱藏不住的喜悅:“但是姑娘,你知道梅香為什么要打我么?因為她覺得我是故意大晚上去耀武揚威的,還說她家姑娘已經臥床不起三天了,這三天都還沒能下床動彈。”
薛如月作為醫女應該更加了解自己的身體特質,如今雖然是倒春寒,但她也不至于發燒生病。
“她為什么會臥床不起?”
“聽梅香說,是因為她兄長的事情,她沒有辦好。然后姑爺還跑到薛家主母那里,半是威脅半是煽風點火地說了一嘲諷的話,薛家主母本就不喜歡她,借題發揮,打了她三十家法板子。聽說私底下還用了竹簽扎手,到現在手指碰都碰不得。”
說到這里,香巧就想起了薛如月從前的種種罪行,“上一回姑娘你挨的那五鞭子,就有她的推波助瀾,她那時候絕對是故意的。從前在柴府的時候也是這樣,你喜歡什么,她就跟你搶什么,還總到柴夫人面前挑撥離間,害得柴夫人打你手板子。這一回可算是惡人自有惡人磨。”
薛家如今那位主母的手段,柴蘅算是有所耳聞過的,跟柴夫人那一種古板的規訓方式完全不一樣,是純粹奔著折騰人而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