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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嬤嬤:“是的,夫人,那我們……”
“走吧,讓她自己好好想想。”
*
從京衛司回到京郊小院,柴蘅走了有一個時辰,她回去的時候,侯府的人正在門外等她。
楊衍身體還沒好全,所以抄好那五十條后,特地派了人送來。他效率一向高,做事也從不拖沓,但這么快,讓柴蘅沒有想到。
柴蘅打開紙張看了一眼,即使是趴在床上抄的,這個人也是一手好字,只是到寫到最后莫名其妙留了個大墨點在崔邈的名字上。
柴蘅皺皺眉頭,楊衍平日里自己愛干凈,也不會容許自己筆下的任何紙張是臟污的,所以這顯而易見是他故意的。
“夫人,大人讓我問你這抄錄的可還滿意?”
“不滿意。你告訴他,這個大墨點明擺著是不尊重他要模仿的對象,讓他重新抄。抄到明早上朝前為止。”
剛好這幾日消耗消耗他的精神,以防后續她離開的時候,他又從中作梗。
來送東西的下人點點頭:“好,我這就回去告知大人,對了,夫人,大人還讓我問您,他打探到崔指揮使喜歡光著上身在院子里竄,他說他現在身上有傷,不便也不想行這樣的不雅之事,問您現在是不是一定有這樣的癖好,如果有,他也脫得。”
柴蘅抿抿唇,很是無語:“讓他滾。”
第33章 不喜歡 我連你都不喜歡,又怎么會喜歡……
天不亮, 看守神武門的小黃門就揉著惺忪的眼睛讓守城的將士將城門給拉開了。靖南軍進城是大事,半點耽擱不得,子時宮里上上下下就已經忙起來了。
李德海是皇帝的大伴, 司禮監如今名副其實的一把手掌印, 一大清早伺候完圣人咳出了幾口痰后, 也跟著一道忙活。
圣人如今前幾年求仙問道把身子給弄垮了,眼睛也花了,近來更是時常做夢,夢見有一少年人身穿大紅曳撒,腰間掛著一把銀刀,要殺自己。他在夢里驚醒, 醒來后握著李德海的手, 喃喃問, 那少年人是誰, 又為何要殺他?
跟圣人一道長大的人到如今老的老死的死, 也就剩下了靖王夫婦。
可這兩人偏偏又沒有一個愛穿紅的, 倒是圣人自己,年輕的時候愛穿一身大紅, 拿著把銀刀騎在馬上愛到處晃悠, 偶爾得來什么新鮮玩意兒, 就會第一個送去給戾帝。
每每思及此,李德海都感慨萬千。
圣人做完夢后,每回又都會糊涂一陣, 糊涂起來的時候會忘記自己坐在這皇帝寶座上已經坐了二十余年,還以為自己是那個雖然在冷宮里吃不飽穿不暖,但有兄長護佑的孩子。
“陛下的癔癥又發作了,兩位進去的時候可得小心些。這些年, 陛下身邊已經沒有什么人了,他瞧見你們,會開心的。”
甘露殿外,李德海躬著身子對著剛從西戎戰場上奔赴回來的靖王夫婦恭敬開口。靖王妃殷玉禎聞言跟自己的丈夫對視一眼,兩人風塵仆仆趕回來,一路上都沒有趕停歇,為的就是防止圣人覺得他們有不臣之心。
他們夫妻倆一路上甚至想好了各種應對圣人的說辭,卻萬萬沒有想到圣人會在這個時候癔癥發作。
“有勞公公,我們這就進去。”殷玉禎道。
李德海:“王妃言重了。”說著,躬身給他們讓開一條道。
甘露殿內,龍涎香滾滾。殷玉禎看一眼丈夫,又透過薄薄的畫屏看一眼正趴在地上不知在耍弄著什么的圣人。
“他又要干什么?”殷玉禎斜一眼看起來好像在逗蛐蛐一般的人,很是無語。
靖王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提醒自家妻子謹言慎行。然后越過屏風,向著圣人而去。
明黃色的龍袍蓋在地上,原本該氣宇軒昂的人此刻正拱在龍袍里,像個蟲子一般地扭動。
靖王皺了皺眉頭,低聲喚了一聲“陛下”。
原本拱在龍袍里不為所動的人這才抬起頭來,龍袍被掀開一個縫,靖王這才看清,他手里玩著的哪里是蛐蛐,分明是玉璽。
“魏逍,你來了。玉禎呢?本王今日得了一件好玩意兒,要送給哥哥,可哥哥同本王生氣,已經好久都沒有見過本王了。”
圣人老了,因為多年病痛纏身,寸長的胡子已經花白,捧著玉璽時的神態宛若一個孩童。
“您糊涂了,臨安王殿下前日去扈州了,那里時疫嚴重,你忘了么?”靖王低低地嘆口氣,像是哄孩子一般哄著這個少年時候的摯友。
“是啊,哥哥去扈州了,那稚兒呢,稚兒怎么不來看我這個叔叔?”
“稚兒年紀還小,前陣子染了病,不方便出來,等過陣子天暖和了,病好了,就來看您。”
圣人聞言這才點點頭,他把玉璽抱在懷里,看著靖王,整個人狀態極差。靖王沒有辦法,只好誘哄著他重新坐到龍床上,然后輕輕拍著他的背。等到他徹底入睡,這才又帶著殷玉禎退了下去。
李德海在外侯著,見靖王退出來了,這才道:“陛下的癔癥好一陣歹一陣的,今晚宮宴也不知能不能好好參加。還要麻煩王爺您跟王妃在驛站等候消息。”
殷玉禎跟自家丈夫使了個眼色,靖王假裝沒瞧見,只對李德全拱手:“那勞煩掌印了。”
出了甘露殿,殷玉禎翻身上馬,靖王也緊跟著。
“他有癔癥我是信的,可這癔癥偏偏在你我凱旋回來的時候發作。想要再把兵權拿走就直說,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不想直說,所以裝瘋賣傻,等著我們自己把兵權再還回去,總用這一套,何必呢?你信不信,今日宮宴,咱們這位萬歲爺定然病還沒好透。”殷玉禎冷著聲嘲諷。
靖王見怪不怪:“左右也不是第一次,他想試探你我,又不想真的傷了最初的感情。等等吧,今日若宮宴辦不成,明早我來主動把兵權交出去。到時候你我就直接回芙蓉山去。”
殷玉禎仍舊覺得不平:
“這爛糟糟的皇宮,爛糟糟的皇帝,二十多年了,當初逼宮的時候沒說心里有愧,如今人都化成灰不知道多久了,在這兒哥哥長哥哥短。”
她最瞧不慣圣人這種惺惺作態的人,“我要是他,真心愧疚,那就善待兄長留下的老臣家眷,而不是把他們逼到芙蓉山上去,還縱容著手底下這些人一口一個前朝余孽的叫著。”
“好了好了,回去再說。”
宮道悠長,四下雖看起來無人,但也難免隔墻有耳。殷玉禎快言快語慣了,聽得靖王心里不太安寧的,但知曉阻攔也沒有用,只是道:“你且留些體力,不要罵了。待會兒見到阿蘅和識初,你這罵罵咧咧的哪有點師娘的樣子?”
殷玉禎道:“阿蘅跟識初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路見不平原本就是要一聲吼,我哪一天不罵人?也不知道這么長時間不見阿蘅,她過得如何了。回回問她都說好,沒有一回說不好的,可我就覺得心里突突的。”
“前兩年,我每次來京里都只能偷偷地看她,看她在柴府的門口上馬車,又看她在柴府的門口下馬車。這一會兒上一會兒下的,看上去十分乖順的樣子,哪像在咱們山上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