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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她走了,你該如愿了才是,怎么反倒一副郁郁寡歡的樣子呢?”
從兵部下衙,計長卿走在官道上,對著楊衍語重心長。他只在西戎見過那個薛如月幾面,對她并不了解,但對于柴蘅還是了解的,她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會豁出性命去喜歡,但不喜歡了就真的不會再回頭。
“她信口胡謅的話你也信?”楊衍扯了扯唇角,“我從來沒有喜歡過薛如月。以前沒有,以后也不會有。”
“那你還總裝出一副喜歡薛姑娘的樣子?”
“那時候只是為了氣氣柴蘅,但后來她當真了。”
計長卿:“你……真的是……”
楊衍斂斂眸,往事不堪回首,誰聽了不說一句他活該呢?
“罷了,不說你了,好在現在柴四過得很好。前幾天她給我夫人寫信,還說想要學我夫人烙的餅呢,說要烙給芙蓉山的師弟師妹們吃。她如今過得應該比在京中好多了。”
楊衍抓住了重點:“她給你夫人寫了信?”
“是啊,似乎不止給我夫人寫了,前陣子京衛司的崔大人跟我談起柴蘅,也說柴蘅給他寫信了,信上大概是讓崔大人保重身體什么的。”
“還有陸識初陸大人,包括她的丫鬟香巧,應該都收到了她的信。”
計長卿一通說,說完突然意識到了很尷尬的一個點。
“她不會沒給你寫吧?”
楊衍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鑿了一下似的,悶悶的疼,給所有人都寫了信,唯獨不給他寫。
枉費他還像個賊一樣每日里派人偷窺她的生活,偷窺她做了什么,結果她一點都不關心她不在的日子,他過得好不好。也一點都不想知道,她不在的時候,他身上發生了什么。
“沒有。”
看似不在意的兩個字出口,楊衍突然覺得自己是這天底下最可憐的人。
第36章 變故 這一世,一切都比前世快太多……
計長卿輕咳一聲, 替人尷尬的毛病又犯了,把手搭在楊衍的肩上道:“這……你畢竟是她前夫,她不寫信給你也正常。你也不要太難過了, 下一回柴四再給我夫人寫信, 我讓我夫人在信里同柴四說一聲, 讓她也給你寫一封。”
楊衍并不喜歡別人把手搭在自己肩膀上,但這一回少見地沒有甩開計長卿的手,而是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好啊。”
他這一句“好啊”把計長卿給整魔怔了。
計長卿其實也就是隨口一說,他哪能真的說服他的妻子,退一萬步來講, 即使他的妻子真愿意替楊衍在信里說上這么一句, 柴蘅也未必真的就肯寫。
計長卿:“那等等, 等下一回, 下一回柴四寫信來, 我告訴你。”
“不必下一回, 我現在同你回府。”楊衍認真地說,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計長卿騎虎難下, 只好硬著頭皮道了一聲:“好。”
如今已經是暮春, 萬歲山上的海棠花都開了。日頭大好的時候, 陳憐意在院子里洗了兩大筐的衣物,就連計長卿壓在箱子底下的十幾根三色花錦的烏角帶也一并洗了。
計長卿如今已經官至五品,按照大齊的朝服制度, 烏角帶要早早地換成了銀帶,所以她巴巴翻出來的那些早就用不上了,可陳憐意在滄州鄉野待慣了,苦日子過多了, 寧可自己多忙幾遭把那些烏角帶上的布料絞碎了拆下來做成扎東西的布條子,也舍不得就這么白白地把這么好的東西丟掉。
計長卿帶著楊衍回計府的時候,陳憐意正忙著晾曬衣物。見了楊衍,大概也猜準了他的來意,狠狠地剜了自家丈夫一眼后,她放下手里的衣裳,對楊衍道:“楊大人,你來想做什么我大概也能猜到,但我是不會替你向柴蘅傳任何話的。”
如果柴蘅愿意,她傳上一兩句話那沒什么。
可柴蘅不想跟楊衍有任何交流,那她非去給楊衍傳話,豈不是成了一個小人。
陳憐意雖然是個極其溫柔的人,但在這件事上面說話說的十分直接。計長卿摸摸鼻子,他了解楊衍的脾氣,很少能有人這么讓他下不來臺,于是擋在陳憐意的身前:“這事兒怪我,包票打早了,既然我夫人不愿意,那你……”
“無妨。”
楊衍一反常態地沒有發怒,而是對陳憐意客氣地笑道,“能給我看看柴蘅的信么?我看完就走。”
他今日性子好得出奇。
險些讓計長卿覺得這不是楊衍了。
“他要看信左右也不是什么難事,你就拿給他看一眼吧。”計長卿扭頭對陳憐意說。
對于如今楊衍為什么會出現在他們府上,陳憐意心知肚明。定然是自家丈夫不忍心看到一個失落的人,所以沒頭沒腦地把人帶來了。真真什么都不滿足,就這樣讓人又走跟耍弄人似的,陳憐意自然也做不出來,于是道:“那進來吧。”
院子里放了一張石桌和幾張板凳。
楊衍并沒有打算坐客:“多謝,我在院子里看就好。”
“也行。”
陳憐意隨意地把還有些濕的手在裙子上擦了擦,扭頭鉆進了書房里。
計長卿見陳憐意走了,這才對楊衍連連抱歉:“怪我怪我,是我沒管住我的嘴。你要不要喝茶?我去給你倒杯茶賠罪。”
“不喝了,你去忙你的吧,我能瞧見她的信已經很好了。”
一連三四個月見不到柴蘅,楊衍的心已經靜下來不少。當他發現了解到一點關于她的近況都是奢望的時候,也就不太敢奢求更多。
計長卿眼里的楊衍大多時候是驕傲的,不太把任何人任何事放在眼里的。他身上總有一種超乎常人的冷漠,這種冷漠時常會逼得身邊的人發狂。所以剛剛陳憐意拒絕他的時候,計長卿還有些怕,如今是真覺得這人有了些許的改變。
他還沒有來得及說些什么,陳憐意已經拿著信走了出來。
柴蘅離開京城已經有三四個月,給計家寫的信不多,也就三四封。她跟陳憐意有一種一見如故之感,所以信上除了問大餅怎么烙以外,偶爾也會說一些體己話,聊到自己近來的生活。
要么是陪師弟師妹們練劍,要么就是帶著這群少年去山里面打獵。運氣好的時候能獵到一只野豬,幾個人一起抬回來。運氣不好的時候連一只兔子都打不到。
提及連只兔子都打不到的時候,柴蘅在信里的語氣有些哀怨。隔著信紙,楊衍似乎能瞧見她無奈的模樣,心里忍不住一陣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