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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棠夏盯上了母親的手機,時刻準備執行計劃。孫菲是個手機不離身的老板娘,隨時都握在手心里,客戶發來消息了她總是秒回,想在車間或者辦公室里偷拿到她的手機難如登天。
蔣棠夏就把心思打到了家里。孫菲每天回來都很晚,在她進臥室前,蔣棠夏只需要一個一分鐘的空隙,不,三十秒也行啊,孫菲沒給他這個機會。
哪怕是今晚長久地坐在客廳里,捧著本書安靜地翻閱,孫菲的手機也夾在書中間,屏幕閃亮。
蔣棠夏的耐心已經在這幾日的蟄伏里消耗殆盡了。
他坐到了孫菲邊上。孫菲摘下自己的老花鏡,揉揉眼,問兒子這個學校怎么樣。
蔣棠夏這才發現,孫菲正在翻閱的是高考志愿填報指南。她一遍在紙質書上看各高校的名字,然后再輸入手機,看視頻的宣傳片。
“媽,還要一個星期才出成績呢,不慌的。”蔣棠夏幫她把書合上,他說,“你也別太著急。”
“那你猜小曹的父母這會兒在干什么?他媽媽是教育局的,說不定已經提前知道兒子分數,跟各大招生辦通電話,不浪費任何一分。”
這是全國高考,又不是山海市的某次統考。蔣棠夏在心中咆哮,被書本擋住的手指摸到了夾在里面的手機。他聽到母親無奈地感嘆道:“媽媽就沒有那么多資源,媽媽頂多給你選個很貴很貴的填報老師。”
說著,孫菲的手落在兒子的肩膀上。
蔣棠夏鬼鬼祟祟的偷摸也停下了。
客廳里的燈光幽暗,照亮這對單親母子之間流淌的溫情。孫菲除了最頂尖的幾所大學,其他一概不知,蔣棠夏就一一給她講解,并強調比起大學的綜合排名,還是專業更重要。
“那你想考什么專業?”孫菲的老花眼鏡又戴上了,饒有趣味地看著兒子。這種溫馨太難得了,以至于蔣棠夏恍惚間透露了心聲。他的數學和物理在重點班里一直不拔尖,屬于拖后腿的學科,所以大學里他想揚長避短,讀些文科的專業,哲學,或者社會學……北師大的心理學聽說特別有名。
蔣棠夏原本激昂的聲音越來越弱。注視間,他察覺到了母親眼里愈發銳利的不滿。良久,她開口像在下達禁令,她認為就算兒子想轉文科,也應該讀些方便以后考公務員的專業,比如法學。曹卓曄的父親當年就是省會一所大學的法學畢業的,工作直接分配回了山海市區。孫菲希望兒子也過上那樣的生活,有一份穩定的薪資,和可以不斷延伸的社會關系——
“——而不是像我這樣。”孫菲的手和蔣棠夏的交疊在一起,“媽媽忘不掉你小時候摸著媽媽的手,說,媽媽媽媽,為什么你的手那么粗糙,為什么你需要那么辛苦……”
蔣棠夏已經聽過太多遍了,以至于能和孫菲異口同聲:“……城里的女人就不需要。”
蔣棠夏兩手空空地回到自己房間。
他坐在了書桌前,拉開抽屜,里面躺著一部兩三千塊錢的觸屏機。
孫菲雖然沒給蔣棠夏發工資,但從不會在吃穿用度上克扣兒子,一高考完就安排了電子產品三件套,一步到位。她并不知道蔣棠夏還珍藏著父親一年前送他的雜牌手機。當蔣棠夏表示出對心理學的興趣,她會譏諷地挖苦,說這個家里唯一有病的已經死了。
她又變回那副刻薄的口吻。蔣棠夏不想再聽她的貶低,默默離開了客廳。
他壓抑著,差一點,他就想問問母親,是否記得有一年,他突然被班主任叫家長。那是個被同學們私底下稱為“校長夫人”的中年男子,教學水平挺高,但脾氣很差,對學生都很嚴厲。某一個夜自修鈴聲剛響后蔣棠夏還跟同桌笑了一下,剛好撞到了他的槍口上,他把蔣棠夏從椅子上拽來摔在了地上,蔣棠夏整個人吃痛地側臥,衛衣兜里的手機掉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