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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蠻有些意外,踱起了步子:“客戶不是說明天早班才做嗎,怎么突然提前了?”
“啊客戶說什么時候要貨,我們就得什么時候給他送到車間里呀,哪有那么多為什么?”那位老板娘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和孫菲驚人得相似,使得蔣棠夏條件反射地躥起來就要往副駕去,林蠻攔住他,搖了搖頭,解釋道:“那是一批大碼外貿,包裝又重又沉,要是裝我車上,非等把你們的紙箱包裝壓壞了不可。”
“那你趕緊把車上那幾件箱子卸下來啊,就卸這兒,我有辦法的,大不了叫輛貨拉拉拉回工業區里先。”蔣棠夏可著急了,電話那頭的好大一車貨聽到他耳朵里,可是好大一筆錢,他催促林蠻,“你趕緊去賺錢。”
“那我也不能把你一個人扔在這兒了啊,多危險。”林蠻自己去不了,就開始在列表里找同行,他畢竟是一個大群的群主,通訊錄里搖一搖,全是兄弟。
林蠻很快打通了第一個:“喂,兄弟,現在有沒有空,幫我拉一車貨。”
對面愛莫能助:“我這邊酒都喝上了。”
林蠻揶揄:“這才幾點。”
“沒辦法,這個淡季太漫長了,白天都沒活干愁得很,不喝點怎么睡得著。”
對面說的不知是生活還是酒:“苦啊,太苦了。”
司機這個最需要保持清醒的群體,酗酒的比例卻最高。林蠻撥通第二個,果不其然也喝上了,還邀請林蠻也加入進來。
撥通第三個后蔣棠夏湊過去,聽到對面有小孩子咿咿呀呀的聲音,不像是在外面飯店,還以為這位有戲,對面也很懊惱:“你早十分鐘打電話來都好啊,我在家里喝上了。”
林蠻:“……”
蔣棠夏:“……”
林蠻正要掛斷,對面卻想爭取:“我只喝了兩口,沒問題的,我幫你去送。”
“你老家自釀的白酒什么度數你不清楚啊,聞一聞都能醉。”林蠻嚇到了,趕緊勸人不要出門,命和錢比還是前者更重要,萬一碰到交警查酒駕沒收了車輛,就更難受了。
“你還是把箱子就卸下來吧,不要管我。”蔣棠夏不想讓林蠻為難。林蠻在他面前走了一圈又一圈,良久,像下定了什么決心,又撥通了一個電話:“現在有沒有空?老張。”
蔣棠夏并沒有很意外。
恰恰相反,蔣棠夏覺得老張還在山海市,不停歇地開著那輛三輪車掙錢,為他那三個兒子攢點積蓄,反而是情理之中。
“我知道你貨疊不高,速度也慢,所以你也不要逞強,就幫我裝一部分去夠那個鞋廠流水線晚上做就行,剩下的我明天一早自己送。”林蠻和老張說方言,蔣棠夏默默坐著,越聽,越覺得自己挺可笑。
也有過那么幾個坐在副駕的瞬間,當自己和林蠻一起穿梭于這山海間,蔣棠夏腦海里會浮現出一個竊喜的小人羞紅著臉叫囂:不會吧不會吧,這個林蠻不會是對我也有好感,才特意從老張那兒搶走歐菲公主的貨吧!
但孫菲給出的單價,就是在淡季都勉強,哪里用得著搶。老張年紀大了手腳不利索,蔣棠夏看著都嫌慢,才會主動去幫忙。比起蔣棠夏那些無法宣泄于口的粉紅泡泡,陳則的擔憂才是更加赤裸的現實。
蔣棠夏說:“原來老張沒回老家啊。”
“老張他……”林蠻太不擅于撒謊了,自己都泄氣,承認道,“好吧,老張另一個廠忙不過來,倒不是訂單太多,就是他動作太慢了,他也是怕耽誤你們出貨,所以找了個借口……”他深吸一口氣,拜托蔣棠夏,“你可千萬別跟你媽說啊,你就當他能力有限,來不及送你家的貨。”
“我媽第二天晚上就把錢都轉給他了。”蔣棠夏的聲音很輕,“林蠻,你是不是也以為我媽是那種苛待工人、說話不算話的老板娘啊。”
林蠻不再看喉結動了動,呼吸聲加重。
晚風穿過田野間的農作物,不停地吹拂到兩個人身上。林蠻抬手摸了摸頭發,右手手臂已經結痂的長條傷口也暴露在風里。
蔣棠夏問,你不是因為自己裝貨受傷的吧。
林蠻說,他跟那個司機其實不熟,也是認識的朋友請他一定要去幫幫忙,那個老板娘工資拖得實在是太久了。
“人被逼急了的時候,是會紅眼的。”林蠻比劃了一下,那個司機當天又沒要到錢,一沖動,就從縫紉機上摸起把小剪刀。還好林蠻眼疾手快擋在前面,手臂一張開,反而受了傷。那個老板娘驚魂未定,趕緊轉了一筆錢,反應過來后又罵罵咧咧的,說這點小錢搞這么大名堂,至于嗎。
“那個老板娘不是沒有錢,她就是瞧不上我們這些干苦力的,所以能拖就拖,在她眼里那確實是小錢……”林蠻咂巴這字眼,“你們本地人說到我們這些外地來的打工人,會說,小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