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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
他第一次聽林蠻講到,愛。
如果錢在哪里,愛就在哪里的話,孫菲確實給他很多“愛”,多到他都覺得不可思議。
街對面的那家精品表行他曾去過,在高考的前一個星期,孫菲毫無征兆地,突然要帶他去消費。
“她應該是刷到了什么公眾號的文章,才知道考場里不能戴電子表,所以緊急帶我去換手表。換就換唄,幾十幾百塊的石英表又不是不能用,她卻一定要給我買塊機械表,搞不懂她的……”
當蔣棠夏自顧自地回憶,林蠻的視野緩緩往下,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蔣棠夏的手腕很細,很白,要是卡在林蠻的虎口處,絕對能被他的手整個環住。哪怕是在夜晚的室內,蔣棠夏手腕內側脈絡狀的血管都是發藍發紫的,很適合他描述里那塊孫菲挑選的腕表,藍鱷魚的皮表帶,珍珠母貝材質的表盤也是深藍色。
“但那個表要兩萬!”蔣棠夏倒吸一口涼氣,瞪大眼睛道,“她做一雙鞋,出廠價就三四十塊,什么表要兩萬!我都懷疑她被那個銷售洗腦了,振振有詞說男孩子的成人禮物是要有份量的,還建議我媽加預算,挑更貴的系列。”
“我要是有錢,我也樂意給你買。”林蠻大言不慚地和孫菲統一戰線,居然贊同起銷售那套消費主義的儀式感,他甚至點頭,“你就是很好啊,你值得那么好的禮物。”
蔣棠夏張了張嘴,不用去摸自己的臉,都能感受到熱度。
“反正我沒讓她買!”蔣棠夏雙手托腮,生怕被林蠻發現自己面色的變化。他想這個錢可以做很多別的事情,尤其是在遇到林蠻之后,他總是好奇林蠻到底還有沒有繼續寫歌,唱歌。他自己的開支很少,孫菲給生活費又大方,這些年來他也攢了些錢,如果林蠻需要經濟上的幫助,都不需要對方開口,他絕對會傾囊相助。
“那你呢?”蔣棠夏其實也不清楚自己想問什么,只是平日里總是他旁敲側擊林蠻的隱私,引導林蠻多聊聊黔南的過去和在山海的打工史,林蠻很少像今天這樣聽他講話到津津有味,那神情看起來,也挺意猶未盡的。
“我?”林蠻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
“我沒有那么有錢的媽,又是學區房又是名牌表,我對于她來說——”林蠻盡量用詼諧的語調,盡量讓自己顯得瀟灑,不在乎,并不自覺地帶著些黔南口音,語調飄逸,卻還是要落地,“——就是出生個活物,九個里面排第五。”
林蠻不由也坐直了身。
他提著一口氣,看著嘴巴逐漸大張的蔣棠夏,第一次發現人在情緒高漲的時候,瞳孔真的會輕微放大的。蔣棠夏太激動了,以至于雙手抓緊自己的小臂不停晃動。
“就是這句!”蔣棠夏的指尖恨不得嵌進他的皮膚里挖出血肉,“就是這句阿蠻,你一定要用進歌里!”
林蠻左顧右盼。
蔣棠夏跟隨者林蠻的目光向四周看去,才發現不止食客,就連打可樂的工作人員都從設備后面探出頭,被突如其來的高聲驚呼吸引,好奇究竟是誰在公共場合表現得如此興奮,又因何而興奮。
“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林蠻連連跟最近的幾桌人致歉。蔣棠夏的臉更是瞬間漲紅,縮著身子只敢看落地窗,這節骨眼上,比起在眾人的側目中灰溜溜地離開,兩個人不如繼續躲在這個角落。
“沒事的。”林蠻摟過蔣棠夏肩膀,讓他盡量和自己靠得更近。蔣棠夏的臉肉眼可見的更紅了,林蠻干脆再用力些,讓他貼著自己胸膛,這樣就不會被任何人看見。
蔣棠夏雙手縮在胸前,保持這個姿勢,他聽了很久林蠻心臟跳動的聲音。
異樣的目光很快就消散,不再用任何人再感到好奇,一句陌生人的驚呼構不成例外的特別,蔣棠夏卻情真意切地,捕捉到了林蠻尋常話語里的詩意。
“你剛說這句話的調子也很完美啊。”蔣棠夏壓低聲量,含糊著,試圖用林蠻的方言去重復,講到一半就把自己蹩腳的黔南口音逗笑了。
“果然你自己的歌還是得你自己唱啊。”蔣棠夏握拳,輕捶他的胸膛給他加油打氣,“把這句加進《鏢客》里也很契合呢!你把這首歌做出來吧林蠻,做出來嘛,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