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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停車場里,沒有星空的夜,任何燈光的閃爍都會格外扎眼,所以拍攝的人只能遠遠蟄伏著、觀察著,不知跟蹤了多少次,才拍到他和林蠻在連靠背都無法調整的駕駛室里有親密的接觸。
蔣棠夏任由屏幕在眼前熄滅。
他還沒有蠢到徒勞地去瘋狂刪除。曹卓曄既然愿意給他看,就肯定還有備份在。
“你這人,真的是……”蔣棠夏攥緊了手機。
語言已經不足以表達蔣棠夏此時此刻的心緒,他知道曹卓曄給自己看的,也不過是冰山一角。
“晚上我會把z大的所有交換項目資料都發給你。”曹卓曄的訴求和他的威脅一樣言簡意賅,“跟我一起出國,不然我就把這些照片發給孫阿姨。”
裝修現代華麗的衛生間里再一次只有水龍頭的滴答聲,非常規律。
對視良久后,蔣棠夏先開口,問曹卓曄:“你自己是不想出去的,對吧。”
蔣棠夏的眉頭微皺,那柔和的語氣聽到曹卓曄耳朵里,近乎悲憫。
曹卓曄突然就崩潰了。
他不過是個和蔣棠夏同齡的少年,之前強硬的態度蕩然無存,只剩下瑟縮的肩膀,表情更是扭曲古怪,神色哀求,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曹卓燁試圖往蔣棠夏走過來,但當他邁出第一步,才發現自己的軀體都被抽走了氣力,甚至保持不了平衡,身子一歪就要不受控制地往一邊倒去。
蔣棠夏完全是出于本能地去扶住他。
他向曹卓曄伸出了手,曹卓曄在抓住的一瞬間就暴露出貪婪本色,順勢促成了與他面對面的擁抱。蔣棠夏想拉開距離也來不及了,曹卓曄完全是黏糊在他身上,哪怕他松開了雙手,曹卓曄扒拉住他的肩膀,雙手緩過他的后背,像是強行要將蔣棠夏和自己融為一體。
“你松手!”蔣棠夏生氣了,語氣嚴厲,“手和腳都長在你自己身上,你能這么費勁心思地扒拉著我,你倒是去走出你自己的一條路啊!”
“你說得可真輕巧。”曹卓曄慘淡一笑,“我也很好奇,如果你是我,又會怎么做。我都還沒去美國呢,我名下就已經有兩套house了,是我父親操作的。”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曹卓燁的聲音顫抖了起來,摻雜著恐懼,逐漸語無倫次,“以他的職務,這么心急地要把兒子搞出國,就是為了方便緊急轉移資產,他在風口浪尖上,他被人盯上了,小夏,就連我母親也……”
“我母親說過,你父親從小就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人,最懂權衡利弊。”蔣棠夏總算從他的桎梏中抽離出來,出于心軟地安慰道,“他不會讓自己的兒子承擔太多風險的。”
但曹卓曄還是恐懼到眼神不斷閃爍。
蔣棠夏看著他六神無主的枯敗模樣,不由嘆了口氣。
直到這一刻,曹卓曄在他眼里,還是算不上壞人。
而真要追根溯源,兩人從小就打過照面。在棠下村尚未拆遷的日子里,曹方逢年過節也會帶著妻兒衣錦還鄉,全村的父老鄉親巴不得敲鑼打鼓迎接他,其中也有孫菲的身影。她會提著能力范圍內所能購買的最昂貴的禮物前來拜訪,打聽一些廠房和工業用地的新規劃,她每次都能聽到有用的消息,禮物則被完好無損的退回去。
孫菲每次都會帶著蔣棠夏,見到了曹卓曄,一如既往地要兒子向別人家的孩子學習。小小的蔣棠夏就和小小的曹卓曄學到了荷塘里,城里來的小孩哪里見過淤泥里開出的花,不敢上船,只肯和蔣棠夏在塘邊嬉戲。
但有些話也只有小孩子會童言無忌。
曹卓燁告訴蔣棠夏:“我媽媽說,如果你媽媽也考上了高中,讀了大學,那我父親其實更娶的人是她。”
“真的嗎!”小小的蔣棠夏瞪著大大的眼。他在那么小的年紀對大人的世界并沒有任何概念,只能理解為:“那我不就是成了你!”
蔣棠夏打量曹卓曄的目光更為直接,像是在比較兩人身上還有什么共同的地方:“我還沒上過城里的補習班嘞!”
后來,隨著曹方職務的升高,他很少再回棠下。
又過了幾年,蔣棠夏和曹卓曄在山海高中再相遇,而在這之前,他們的人生軌跡也有極為相似的重疊。雖然依舊是農村戶口,蔣棠夏一直在市區上學;他沒上過額外的補習班,但也考進了山海中學的重點班。
蔣棠夏每次考砸后去散心的教學樓天臺,同樣也是曹卓曄的秘密基地,以至于在蔣棠夏的印象里,曹卓曄似乎永遠是那個偷跑到教學樓天臺上吹風的無助少年。在別人眼里,曹卓燁是家境顯赫的天之驕子,眾星捧月,本不應該有任何煩惱的他卻會在天臺欄桿邊潰敗到想要輕生,告訴蔣棠夏自己是個該死的同性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