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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恰好出現在那個,你還沒來得及離開山海的夏天。”
“抱歉,我失態了。”林蠻深吸一口氣,呼吸都是顫抖的,面如死灰,平靜而絕望。
“我們今天結束在這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林蠻先于vivian,在分析結束時關閉了會議鏈接。
第44章 請拒我所贈,蓋非也
曹卓曄知道蔣棠夏這兩天并不好過。
他的整租公寓就在十六區圖盧茲祖宅的斜對面,同樣是充滿歷史底蘊的奧斯曼建筑,房東留下的每一件家具都留有歷史的痕跡。近三個月以來,他時常能看到官方媒體在圖盧茲的門前做報道,而圖盧茲的學生以及門徒依舊正常出入這個根據地,當記者的話筒遞到他們身前,絕大多數人都會遮臉,擺手,一副無可奉告的高冷模樣。
但今天大門外聚集了不少自媒體人。打扮和發式都各異的青年們手持海報,討伐的氣焰來勢洶洶,帶頭的人更是高舉巴黎時報的首頁,將馬蘭·圖盧茲正式被刑拘的消息公之于眾。
如此興師動眾,不過是一個學術山頭的倒臺。
曹卓曄近距離目睹這一切,內心毫無任何波瀾。和蔣棠夏不同,曹卓曄并非圖盧茲在巴黎八大的學生,他這樣的門外漢想要尊稱圖盧茲一聲“導師”,這幾年來支付的受訓費沒有百萬也夠大幾十萬歐元,他沒有表露出一絲一毫的惋惜,他會搬到巴黎,本來就不是真的要從事精神分析的事業。
曹卓曄在傍晚時分才下樓。
圍觀的人群已經消散,只有幾個西裝革履的青年男子正在圖盧茲門口抽煙,用法語談論著什么。
“亞歷山大為什么要我們來把資料都拿走?”
“坊間傳聞他父親的這套公寓即將被查封。”
“怎么可能,這是圖盧茲教授的個人資產。”
“但這個祖宅是以他為中心的精神分析流派的根據地,這些年來他做分析的地點也大多選在這里。一定是有受害人的證詞里提到了這個地方。”
“你的意思是警方要到這里來搜查證據?那就說得通了,真到了這一步,圖盧茲也不希望學生們受到牽連……”
曹卓曄進屋時剛好和另一個法國人擦肩而過,對方背著帆布包,手里拿著的文件夾封面上寫著花體的【redpage】。曹卓曄沒有去督導大廳找亞歷山大,而是前往另一個樓層,書房的門果然微掩著,曹卓曄輕輕推開,看到蔣棠夏靜坐在滿墻書柜下的躺椅上,真皮質感的沙發椅歷經百年歲月后還會散發出幽微的氣味,蔣棠夏垂眼,整個人陷入柔軟的皮革里,腿上放著的文件夾比所有人的都厚實,靜謐得像一幅古典油畫。
曹卓曄越是小心翼翼地向他走近,他越是無動于衷。這讓曹卓曄一時半會兒說不出那打了滿肚子的腹稿,但他依舊很自信,認定自己的機遇終于來臨。
“你也是受害者。”為了讓低著頭的蔣棠夏能看到自己,曹卓曄不得不在那張躺椅前單膝跪地,仰視著正出神的蔣棠夏。
他幫蔣棠夏審時度勢。墻倒眾人推,圖盧茲會接受審判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很多他在巴黎八大的學生與受訓者也站了出來,并撰寫文章揭露他平日里在教學與督導時的失職,蔣棠夏過往受圖盧茲的影響頗多,但如果這時候也站出來割席,沒有人會覺得他背叛了師門,反而是伸張了正義。
“就連他的兒子也忙于遣散redpage,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或者道德上的負擔,以后不把他寫進自己履歷就是了。”曹卓曄很有把握地笑了一下,“八大不止圖盧茲一個教授,你手握的論文那么多,跳到別的導師組里也是輕而易舉,以后再接case,不提自己曾是圖盧茲的學生就是了。或許……還說說……”
曹卓曄語氣里的興奮難耐:“或許你也不想待在巴黎了,沒關系,我們可以離開法國!你想去哪兒?英國,還是美國?你知道的,我在那里都有房產,我可以供你讀一輩子的博,我們——”
“誰和你我們啊。”蔣棠夏的話如冷水,刺骨得潑下去。
“我都快被你打動了。”他戲謔道:“這么多年過去,這么多個國家,這么多閱讀和經歷,我居然,還是你最大的麥穗。”
曹卓曄唰地起身,略有些麻木的雙腿一時半會兒沒站穩,狼狽地踉蹌。
“你——”他雙頰漲紅,難免惱羞成怒,上前攥住蔣棠夏的衣領。蔣棠夏任由他動粗,腿上的文件夾掉落在毛毯上,紙張沒發出動靜的散亂開,落到兩人腳邊的剛好是蔣棠夏最初入駐redpage時的簡歷首頁,照片上的少年戴墨鏡,穿花襯衫和短褲,站在南法的沙灘邊,海水漲涌剛好莫過腳踝,【給來訪者的一句話】上寫著是:你要自己走出這山海。
蔣棠夏說:“拋開隱喻典故不談,我就是山海人啊,我的故鄉。你當初就是看到這句話,才斷定vivian就是我吧,然后狗皮膏藥似地貼上來,八大不錄取你,你就是氪金也要待在這里。”
“還不是圖盧茲見錢眼開。我支付的培訓費不過是九牛一毛。”曹卓曄發狠道,“你等著吧,不是所有受訓者都像我這樣資金雄厚,他們會付費,是真的想要打著圖盧茲的名號為自己增加光環的,現在圖盧茲倒臺了,總有一天他們也會聯合起來控告圖盧茲過度斂財,告得他傾家蕩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