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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淚從蔣棠夏的眼角滑落。他掩面,聲嘶力竭:“我也想、想和別人擁抱,親吻……”
蔣棠夏都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他正在被林蠻抱在懷里,他吸了吸鼻子,挺一本正經地,老老實實地承認:“我也想跟別人上·床。”
林蠻不說話,只是把懷里的人摟得更緊。
緊得蔣棠夏快喘不上氣,大腦都供血不足,以至于視野邊緣有黑點蔓延開來,侵占視覺中心,那些黑點連成片后又旋轉,五彩斑斕如萬花筒,扭轉出流動的圖案和畫面。
——蔣棠夏是在故意氣林蠻。
但他確實也有差一點就談成的戀愛,比如亞歷山大。還在zju的時候,亞歷山大隨圖盧茲插班進求是學院,同學們私底下都叫他“小甜茶”,亞歷山大后來約蔣棠夏看電影,選的片子不是《以你的名字呼喚我》,而是《燃燒女子圖像》。
“這個同志不錯!”就連孫菲對亞歷山大的評價也挺好的。如果兒子的性取向確實無法扭轉,孫菲也希望蔣棠夏能找個般配的、對等的。蔣棠夏后來通過交換項目轉學去巴黎,孫菲也是支持的。她和蔣棠夏打視頻電話的時候,偶爾也會問起跟亞歷山大相處的如何,在她眼里,學識、樣貌和家世背景至少得是亞歷山大·圖盧茲這樣的,才勉強夠做自己兒子的男朋友。
亞歷山大也確實有來過蔣棠夏的公寓。
好幾次搬家,亞歷山大都有主動來幫忙。尤其是搬進這個閣樓的兩年前,蔣棠夏同時在準備博士預科的申請,紙質文件和書籍史無前例地多,兩人光搬運材料就忙了一整夜,稍作休息后蔣棠夏提議去外面吃個餐廳,他請客。亞歷山大明明沒出什么汗,他眨動著那雙漂亮的黑眼睛,猶太人的眼窩是如此的深邃,他刻意地詢問蔣棠夏,可否借用這里的浴室。
亞歷山大當時說:“我想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蔣棠夏自從度過在圣-安東尼醫院的實習期后,就沉迷臨床和門診,雖然實踐經驗在同齡人中算最豐富的那一個,但他拿來申請博士的一作論文只有兩篇。
蔣棠夏并不能百分百確定自己能拿下這個名額。而亞歷山大會在這個時候告白,某種程度上也是讓他吃了顆定心丸。
他可以繼續讀一個博士學位,他還在被導師的兒子追求。對方是志同道合的同僚,年齡相仿的美少年,連母親都認可的上流精英。
蔣棠夏站在門口,反手摸著門把手,捫心自問,自己真的不渴望另一種可能性嗎?
他已經活到林蠻和自己相遇的年紀了,他還不能忘懷嗎?
而當一段新的親密關系真的就在咫尺眼前,唾手可得。蔣棠夏身處巴黎,割舍不下的又是遙遠的山海。
回憶給過去鍍上金色的濾鏡,他最好的時光依舊是在山海的停車場。很深的夜里,他坐在熄了引擎的貨車副駕,貪婪地度過和林蠻在一個空間里的每一分,每一秒。
他不想吵醒累到瞇眼小憩的林蠻,但他實在是是忍不住,想要告白,他輕輕地在林蠻耳邊說:“我對你的愛有三百克。”
林蠻身子抖了一下,醒了,眼神里閃過慌張,脫口而出:“你不要死。”
蔣棠夏:“……?”
蔣棠夏尋思林蠻還挺浪漫,第一反應居然是三百克是人的骨灰的重量。蔣棠夏連忙搖頭,解釋道:“一只下水道的小老鼠的重量是三百克呢。”
林蠻:“?”
林蠻剛睡醒,還有些發懵,但蔣棠夏實在是可愛,雙手縮在胸前,再怎么假裝自己是只老鼠,他也肯定是一只干凈高貴的品種寵物鼠。
蔣棠夏尖著嗓子學卡通語氣:“我對你的愛有三百克,這是一只下水道的小老鼠的全部重量。”
“你怎么可能是老鼠呢。”林蠻哭笑不得,一聽就知道蔣棠夏是刷了什么洗腦短視頻。他摸了摸蔣棠夏的頭發,問他還刷到什么網絡熱梗,蔣棠夏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我們就算私奔,也能活下去的。人活著,每天只需要找到兩千大卡的食物和一個睡覺的地方就行。”
林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但還是有些疑惑:“兩千大卡夠嗎?”
他對科學的熱量是沒有概念的,廉價的雜牌手機給他一個更直觀的數據——步數。蔣棠夏于是心血來潮地研究了起來,打開貨車車頂的那盞小燈,一邊翻林蠻的手機步數記錄,一邊對照他的技工本。
蔣棠夏先是很驚喜:“我總結出來了!你每天只要超過四萬步,就能賺到一千塊錢以上。”
“不不不,”蔣棠夏繼而又流露出心疼的情緒來,“是你想要掙到一千塊錢以上,就至少要走超過四萬步。”
林蠻的這四萬多步還都是負重,抗鞋底或者皮革,以及更重的鞋盒。蔣棠夏無法真正去計算這些負重加上步數再轉換成熱量的參數,但肯定遠遠不止兩千大卡,蔣棠夏自己是個高中大課間跑兩圈操場都上氣不接下氣的體質,他只會讀書,也只能讀書,他永遠不可能像林蠻那么勞苦,永遠只能坐在副駕,看著林蠻日復一日的勞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