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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說了,會計是坐辦公室的,體面?!?
趙肆應了,她并不清楚坐不坐辦公室有什么關系,但就這樣吧。
學校她選了二職,一來老師說二職學風好些——她媽很看重這一點,二來二職遠一些,坐公交車要一個多小時,她得去住校。離遠點,是不是就能松口氣,她這樣想。
這件事就這么定了。
第11章
趙肆回到家的時候天還沒黑,她照常先去翻信箱,她數著日子呢,黎硯回的回信大概就是這幾天。她在上一封信里寫了她決定去二職念會計,她有些忐忑,黎硯回會去念省里最好的高中,以后也會上最好的大學,這樣的黎硯回會怎么看她這樣沒出息的選擇?她一邊翻看信封正反面,一邊開門進房。
趙平竟然在家,坐在飯桌前,一袋鹵肉就著一瓶白酒。趙肆皺眉,懶得跟他搭話。趙平不知道吃錯了什么藥,看著她進門,從鼻腔里擠出了一聲嗤笑:“大小姐啊?”
“嗯?!壁w肆潦草地應了聲,換了鞋往屋里走。家里不大,飯桌就擺在客廳中間,她要進房間得繞過飯桌。
“四啊,不是爸說,咱們跟大小姐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啊,傻不傻。”趙平似乎喝得有點多,吐字有點不清楚,嘲諷的意思倒是給得夠夠的。
他也不是第一次說這樣的話,剛聽到的時候趙肆還會發脾氣,后來就沉默了,她爸就是要找點事說說,她越來氣,她爸越來勁。但今天她本就忐忑,被他這么刺了一下渾身難受。
“要你管!”她懟了一句,幾步繞過飯桌,貼著墻閃進了自己的小屋,砰得一聲闔上門,把趙平罵罵咧咧的聲音關在外頭。
趙肆背抵著門,有些無力地倚在門上,她仰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薄薄一層門板擋不住什么,趙平反反復復的抱怨僅僅是被削弱了一些音量,每個詞句都能清晰地傳進她的耳朵。她擋不住,也放棄了抵抗,她只是長久地沉默,直到趙平累了,聲音漸小,她的世界才重歸平靜。
趙肆感覺疲憊,她什么也沒做,卻仿佛已經跑了很遠很遠的路,她用盡全力奔跑,前路卻越發狹窄。她靠在門上緩了很久,直到屋里徹底暗下來,她好像突然醒過來,打開了燈。
燈光刺眼,她瞇起眼睛緩了緩,眼睛有些痛,她在床邊跪下來,上半身撲在床上,終于有精力看一眼手中的信件。她側著頭一遍一遍地看信封上熟悉的字跡,上頭有她的名字,與她歪歪斜斜的字跡不同,硯回的字永遠整整齊齊,好似她們兩個截然不同的人生。
她看了好一會兒,用手肘撐起身體,終于拆開了那封信。她一目十行地看起來。硯回說,恭喜她做出了決定,有一技傍身挺好的,退可養活自己,進可考大專,是很不錯的選擇。趙肆松了口氣。她不該懷疑硯回,若硯回是那樣高高在上的人,她們一開始就不會成為朋友。
但門外的陰霾好似從門縫里爬進來,悄悄放大,不知不覺的黑暗籠罩了她,無聲地蠶食她的心。只是一點點,心的一角仿佛被侵蝕,有一個聲音在她心底發出尖酸刻薄的聲音——生來優渥的硯回怎么會真的懂她?她的掙扎她的無力她的痛苦,硯回怎么能夠感同身受?那樣干凈的硯回說什么又不是高高在上?若是硯回也跌落到塵埃里,她們是不是就會一樣了?
那聲音不過短短一瞬,立刻便被理智打斷。趙肆驚恐地翻身坐起,這是怎么了?我怎么會想這樣的事?硯回那么好,我怎么能這樣想她?
她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了什么,心跳仿佛沉悶的鐘聲,就敲在耳邊,震得她喘不上氣,她攥住衣領大口地呼吸,冷汗沁得渾身發涼。她久久地坐在床邊,盯著床邊脫落得墻皮出神,久到手腳都變得冰冷。
人的思緒是沒法自控的,有些東西就像單行道,穿過那個路口就再也沒法回頭。就好像趙肆意識到男女之別一樣,自從揭開了那層紗,她就再也無法對那些不一樣視而不見,那些細微的差異在她眼里一遍一遍地放大,組成了她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和困惑。而她對自己的人生的困惑,則一再收縮,最后落在了硯回身上。
她照常與硯回通信,她們仍然談論自己的生活,仍然講述那些故事,仍然分享快樂,但她也不可避免地聽見了那些雜音——硯回的人生何其廣闊,她有優渥的家庭,有體面的父母,不愁好學校上,她自己又聰明又好看,這樣的硯回為什么會愿意和自己做朋友?她看中了自己什么呢?我會不會只是她的一點微不可道的調劑?她聽著我的生活會不會覺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