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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唯本性就不太喜歡這樣的應酬場合,然而這畢竟也是沈鶴音的訂婚宴,眼看著時間差不多,他也溜溜達達到了一樓的大廳。
大廳外圍連著一條磁懸浮的玻璃棧道,這也是這棟房子里最具有現代感的設計。
沈家三姐弟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聯姻的“產物”——他們的父親娶了陸氏的小姐陸瑜,陸瑜一向喜歡侍弄花草,當初結婚的時候,沈鳴之為了表示誠意,專門請了衛城最有名的設計師,花大價錢從西部的綠光城買了一批夜光石,在整棟房子的一層外圍建起了這條棧道。棧道上方帶有可調節收縮的頂棚,每年雨季的時候就放下來,能自動調節光照和溫度、濕度。之后又從聯邦各地搜集奇花異草,甚至有幾次親自跟著沈氏的貨船出海尋找某種珍奇的樹種。
這段往事一度在衛城被傳為佳話。
這天天氣好,沈唯來到一樓大廳的時候,大部分客人都還在棧道花園觀賞,也沒看到沈鳴之和陸家的幾位叔伯,倒是大哥沈追站在大廳一側,正在跟面前的管家核對什么。
眼角瞥見他下來,沈追抬手招呼了他一聲。
“怎么了?”沈唯不明所以地走過去。
沈追嘆了口氣,不做聲地抬手幫他把襯衫的領結扶正:“二樓的畫室準備好了吧?”
沈唯點頭。
沈追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似乎是滿意了,點頭道:“雖然不是正式的畫展,不過也不要有什么壓力,鶴音給我看過你的幾幅寫生,我很喜歡。要是他們不喜歡,以后你的畫都送到我這里來。”
沈唯:“……哥,你這個預設感覺有點不太對啊?”
沈追也不答,唇角微微彎起來,目光轉向斜對面的落地玻璃窗,朝某個方向揚了揚下巴,對沈唯道:“伊戈爾老師什么時候跟他攀上交情了?”
沈唯有點疑惑地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見落地玻璃窗外,斜向延伸的玻璃棧道上,一身白色西裝的伊戈爾格外惹眼。此刻他正站在一個穿灰色風衣、戴軍帽的男人身邊,低聲跟對方說著什么。
他們周圍沒有其他人,從沈唯這個角度看,伊戈爾臉上的神情帶著些罕見的傷感。
他下意識覺得老師身邊的那個男人好像有點眼熟,目光在那個方向多停留了幾秒。
穿風衣的男人原本微微傾身低頭在聽伊戈爾說話,此刻似乎察覺到了什么,身形頓了頓,抬頭間目光朝沈唯的方向看過來。
這次沈唯看清楚了——對方的皮膚是一種偏冷淡的白,嘴唇很薄,下頜線極為鋒利,鼻梁高挺,眼窩微微凹陷,眉骨突出,一雙眼睛是淡淡的灰藍色。
看樣子是北境那邊過來的人。
短短一秒間,他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被什么刺了一下,本能讓他有點倉促地轉開了視線:“生面孔,是父親的客人?”
沈追的眼睛微微瞇起來:“嚴格來說,是維特家請過來的客人,安德烈·弗拉基米爾·羅曼諾夫,北境那邊過來的外交官。”
第3章
這場晚宴從天色將暗一直持續到了北芒星升起。
其時所有人都從宴會廳轉到了一樓外圍的玻璃棧道上。深藍的夜色下,卡羅爾風暴眼已經從白天的厚重純白變成一片淡淡的藍,上面的漩渦紋路在星空的反射下顯得模糊了許多。
夜風涼爽,參加晚宴的客人們小群聚集在棧道四圍,都在跟自己熟悉的人聊天。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夏梔花的香味——這是夏季的最后一種花,衛城的所有人都知道,每年這種淡藍色的小花盛開的時候,就代表著夏天結束、秋天到來了。
沈唯被沈追帶著在人群里應酬了一圈,心里早就感到無聊,眼下看見伊戈爾獨自拿著一支高腳酒杯站在廊道一側,瞅了個空子便往他那邊迎上前:“老師。”
伊戈爾似乎被他嚇了一跳,回頭的時候臉上表情帶著些迷茫,頓了一秒才換上一副笑容,舉起手里的酒杯同他碰了碰:“小唯。”
沈唯帶著些好奇看了看他身旁,開口:“剛才宴席上我看見您沒有跟瑪琳娜姑媽他們坐在一起,你身旁的那一位我好像之前沒有見過,是鶴嶺的新客人嗎?”
伊戈爾笑了笑,抿了一口手中的酒,搖頭:“不是鶴嶺的客人,先前看他長得有點像我的一個老朋友,問了之后才知道他確實跟我那老朋友沾親帶故,就聊了兩句。”
說著他打量了沈唯一圈,剛要開口,旁邊傳來另一道聲音:“伊戈爾先生,您的手杖忘記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