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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地,當她的目光著眼于整個洪爐界時,她只感到一股無力。
這種無力感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當天塌下來,沒有一個地方能讓她躲避。
“‘天幕’背后那些意志也正注視著這場賭局,一旦愚公文明取勝,這將是壓垮秩序天平上最后一根稻草。”障月朝她伸出手,“你不必如此戒備,我是來幫你的。”
“難道你從來就沒有感到過這世道需要重新洗牌嗎?”
“你從有意識以來,就對底層的苦難懷抱憐憫,試圖改變他們的命運?!?
“可你又為此感到痛苦,因為你知道你只能救他們一時,等你行俠仗義的故事結局之后,被你幫過的弱者仍然會面臨上層的剝削?!?
“你什么都改變不了,你自己就是維系這不合理的秩序的其中一環,甚至是源頭?!?
修士不需要吃東西,他們輕視農耕,迫使凡人們挖開中滿秧苗的大地,為他們尋覓能增進修為的靈石。
漫長的歲月中,幾千年前的凡人桌上的一日兩餐,與如今并沒有什么不同。
李忘情緊緊抿著唇,對方并沒有施展什么蠱惑人心的幻術,但她卻覺得自己的皮囊像是被掀開來,徹徹底底地展現了出來。
“你一直困于迷惘,你怕自己但凡做點兒什么,就會牽累更多無辜。這就是最初的你,劍鋒銹蝕的緣由?!?
李忘情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幼時某一段談笑。
——為什么行云宗的所有人都要學劍啊。
——傻瓜,自然是為了抵御火隕天災,保護百姓呀。
——只是這樣的話,為什么不幫他們把草房子換成石頭房子呢?
——他們如果住上了不怕天災的石頭房子,那誰來供養我們呢?
那時所有人都在笑,只有她莫名難過。
刑天師不在乎,羽挽情無法理解。而無論是初見還是現在,障月都是第一個察覺到她迷惘的存在。
“寶物自污,這是你本能的選擇?!闭显挛兆∷澏兜氖?,一口淬火的長劍在她掌心緩緩成形,“你怕自己終有一天變為世間最強的利器,便再也沒有底層人站出來舉起反旗,打破這不公的世道?!?
“所以你看,我是來幫你的?!?
祂的聲音聽上去溫柔而誠摯,好似是捏準了李忘情最愛的言辭語句,不知不覺間,祂握住銹劍的的手又變回了冰冷的機括形。
“我一直都很害怕?!崩钔榇怪劬?,細若無聞道,“劍在誰手中,是正是魔全在持劍者一念之間,我怕我所托非人,一直不敢相信任何人?!?
“那你可以放心了。把你給我,讓我來了結你的迷惘,從此以后,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就像在山陽國那樣?!钡k笑著說道,“這次,七百年可不夠?!?
于是李忘情慢慢松開了手,祂拿起劍后,金色的瞳仁中,映出這原初的燬王骨骸。
銹劍上的斑駁終于徹底脫落,濃釅的火紅光焰中,無盡的毀滅在當眾盤旋,勢要將世間萬物攪碎、撕爛、付之一炬。
“好久不見。”
祂對著劍如是說道,轉過身,沒有再看沉默不語的李忘情。
“天幕法庭中,作為秩序的守門者,燬王既無人形,亦無意志,永遠保持中立。為了讓你能主動交付權柄,真是,用了好久……好久的時間?!?
隨后祂輕撫劍面,流火如巖漿般鄉下滴落,幾乎是接觸者根獄之間地面的一剎那,宛如被腐蝕般,一道黑腔開啟了。
要知道這里是死壤母藤的領土,甚至空間法則都是隨祂心意蠶食鯨吞的,但無論祂在此掌握著多么強大的力量,在終極法則面前,都湮滅得無聲無息。
這口劍直接把洪爐之中最禁忌的地帶劃開了一條裂口。
踏入這黑腔中之后,祂頓了頓步伐,才回頭看向李忘情。
“走吧?!?
“我有一個問題?!崩钔榭此乒皂樀馗诘k身側,“在我們相識的最初,你為什么不強取這口劍?我那師尊為了折去我的反逆之心,無數次清洗過我的記憶,我相信你有更高明的手段?!?
說話間,他們已經踏出那黑腔,星光從天上落下,李忘情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死壤的上方。
一片寂靜的黑沙漠,清冷的星河流蕩于天穹,任誰也想不到,地底之下危險的死壤母藤正在與自己的圣子絞殺爭奪這片大地明日的歸屬。
“我永遠不會強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祂一邊說著,一邊將銹劍不斷縮小,最終放在了手中天平的彼端。
祂的動作很輕巧,看上去就像是某種戲法,但細一看,另外半邊的秤盤中,是一片小小的、不斷轉動的星河。
或者說,是天外那無垠的深空。
“障月,你還是沒有回答我,你為什么不用搶的。”李忘情執拗地看著他。
然而就在祂張口的剎那,兩束光撕破夜色,甚至無視了時間的距離,一前一后重重轟向了障月。
這兩道光到了近處,卻仿佛被無限放慢,仔細一看,光暈中分別是一道劍光,和一頭龍影。
顯然,這來自于行云宗和御龍京。
但奇怪的是,這兩道影子到了障月身側,卻不斷裂解城一個個細小的文字,最后變成障月衣袍上那時隱時現的符文。
“我說過,三千年為限,你們取之于我的,到期自當償還?!?
第一百二十七章 代價 你好,天幕第六……
“洪爐有界, 天圓地方……”
蒼涼的梆子聲響徹在充滿逃荒之人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