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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的火焰,足以熔煉世上一切,然而那口僅剩下余燼的劍,卻未有一絲重燃生機的跡象。
澹臺燭夜緩緩地笑了起來。
“你想要什么樣的劍,便要投入對等的東西,若不然,便也只能鑄煉出一捧爐渣。”
始終面無表情的障月,那迷亂又重疊的身影停頓了剎那,仿佛所有的推演、取巧的方式遇到了一個巨大的瓶頸。
祂的尊名為不法天平,或以大博小,或以小博大,不可能用相等的東西去換,自己背叛自己,等同尋死。
“無用的訓誡。”
障月的身影重新沒入虛空,就在此時,一只傷痕累累的手硬生生掛在了虛無的裂隙上,忍著被虛無撕裂的苦頭,羽挽情緊咬著牙關。
“你,是要救回忘情嗎?”
對于所謂的神明,羽挽情已然沒有什么懼怕。
障月沉默以對。
羽挽情艱難地繼續出聲:“去……她住的地方,四忘川的故居,我一直留著。”
眨眼間,障月面前的景物瞬移,來到了四忘川李忘情的故居。
障月的身影凝實了一些,祂伸出手,仿佛怕眼前的一切又湮滅了一樣,尖銳的指尖在觸及李忘情的房門時,變成了屬于人的手指。
在洪爐界徘徊的這一年,祂拒絕回歸天幕,不停演算如何找回李忘情,而按不同的星歷紀元,或許在外面已經過了幾百上萬年。
因為祂的缺席,天幕的裁決中,混沌陣營始終沒能開啟祂們所想要的大爭之世。
整個星空都保持著某種詭異的和平。
但障月沒有功夫理會別的意志在耳邊咆哮,祂收斂起所有外溢的影響,來到了李忘情的故居。
這里顯然已經許久沒什么人氣了,可一點一滴地,仍保留著獨屬于她的習慣。
比如,那些充滿著煙火氣的凡人玩意。
風車,手鼓,雜書……毫無章法地堆成一小堆,掃目過去的瞬間,障月的目光凝滯了。
祂一招手,那些雜物堆的底層,一口削制到一半的劍鞘悄然飛落在祂手心。
通常來說,洪爐界的劍修不作鞘,若作鞘,則大多是為意中人,表達一個愿意為對方收斂鋒芒的意思。
而在鞘中,障月看到了一點細小的燬鐵晶塵,那是李忘情曾經作為行云宗弟子的證明。
因為連李忘情自己都忘記了,障月才不曾在她的記憶里搜到。
而現在,它無異于一簇火種。
這一刻,障月那深邃無垠的眼瞳驟然有了一絲微光。
祂倒轉影子,召出不法天平,謹而慎之地將這一縷火種置于一端,而另一側,也標注出了它所需要的籌碼。
奇怪的是,重鑄李忘情需要的東西并非那蘊藏著規則之力的燬鐵,而是標出了一些障月無法理解的東西。
首先就是她故居里的那些雜物堆,這代表了蒙昧時的她。
再來,就是她長成的幾十年間,那些奚落和苦難。
自此,火種開始閃爍亮光,緩緩抽離出一些火花,勾勒出一個人形。
看到這個輪廓,障月終于結束了那動搖祂本源的瘋狂推演,祂終于還是找到了救回李忘情的方法。
這個時候,一道意念穿過無盡虛空,來到了祂耳邊。
“障月,你已經拖得太久,行使裁決,回歸天幕。”
障月沒有理會,一個念頭,掐斷了那道意念。
然而緊接著,混沌的各種意象悄然而至,詭異的低語跗骨之蛆般響起。
“回來,你的人性已經影響到了混沌。”
“你竟然留戀燬王的骨骸?那只是一樣死物而已。”
“快,‘秩序’已然等不及了。”
“回來,為這寰宇間的一切宣判,讓更多的紛亂和爭斗哺育我們!”
這不是某幾道天幕意志在發聲,是同一時間,整個混沌陣營都在逼迫祂。
障月緊閉著雙眼,而就在祂近乎狂躁中,一雙略顯粗糙的手碰觸上了祂的面頰。
“為什么不答應祂們呢?”
李忘情的身影模糊而虛幻,她似乎選擇了先凝結雙手,用這雙手來觸碰祂。
熟悉的觸感,是她的手。
意識到這個事實后,障月的瞳孔震動了一下,祂那張不曾流露出任何悲苦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現了人的神情。
但是祂沒敢去擁抱,好像很怕對方碰一下又消散了一樣,最終,祂那能言善辯的嘴也只是干啞地說出了一個短句。
“別離開我,留下來。”
祂發現自己什么都說不好了,甚至沒能編纂出一個很有說服力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