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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以外,謝璟會主動和他商量細節,比如剛才那場戲怎樣才能更好,再比如走位應該如何調整,梁宴平導戲的風格從來都點到為止,更多是由演員自行領會,碰上謝璟這種實力派影帝級別自然不在話下,但于帆畢竟是頭回演梁導的片子,很多時候并不能快速領悟,謝璟身為對手戲演員以及有經驗的前輩,略微提點一二也是應當。
可每每這時候,他看他的眼神總是認真且專注,時常令于帆恍惚,恍惚謝璟是不是真的想藉由此次演對手戲的機會,來挽回他們那段無疾而終的感情。
但往往類似念頭在于帆腦海中忽而浮現出來的后一秒,就又被歸位的理智狠狠摁了下去。
謝璟也許是喜歡他的,這種喜歡就跟一個人走在路邊發現草叢里可憐又可愛的流浪貓狗一樣,短暫地駐足停留,彎下腰撫摸,然后起身離開,是淺嘗輒止,是同情心有限度地泛濫,不過一次萍水相逢,別人當他過眼云煙,他卻死乞白賴地緊攥住這棵救命稻草不肯放手,也太難看了點。
晚間放飯的時候,田曉樂吃驚地發現于帆右手小臂處莫名出現了兩道特別明顯的紅痕,忙關心地問:哥,你手臂那兒怎么弄的?
梁導這人拍戲規矩多,特別是室內戲,為了給演員騰出足夠空間來,不愛讓太多閑雜人等逗留,因此從走戲到正式開拍田曉樂都沒在場,自然對發生了什么一無所知。
于帆抬起胳膊翻轉手腕,冷白皮膚上兩道指痕印記清晰可見,他盯著瞧了片刻,淡淡道:鬼掐的。
?。刻飼詷纷チ俗ズ竽X勺頭發,心里也明白于帆這是故意不說實話糊弄自己,便沒再繼續往下問。
坐旁邊的李裴然正低頭用手機打字,細長手指在屏幕上飛快點擊,倏而輕笑一聲,聽不出意味地接了句:姓謝的鬼唄。
姓謝的?謝老師?
田曉樂這回實打實驚著了,不是,謝老師沒事掐他于哥胳膊做什么?難不成這人還是個兩面派,平時看著濃眉大眼端方有禮,背地里也搞片場霸凌欺壓后輩那一套?
他越想表情越嚴肅,但圈子里諸如此類的腌臜事數不勝數,不是他一個人微言輕的小助理能置喙的,最后只能悶聲道:哥,我給你拿藥膏涂涂吧。
于帆一看田曉樂這反應就知道他指定誤會了什么,剛想解釋,就一名工作人員小跑過來傳話,于老師,梁導讓我來叫你過去一下,說有段戲還想再改改。
于帆這邊飯還沒吃完,但也不能說人梁導苛刻,不給演員用餐時間,是他吃飯本身就慢,還挑食,一份菜挑挑揀揀也沒剩多少了。這人嘴上對謝璟減肥頗有微詞,他自己進組快倆月,瘦了得有十斤,特寫鏡頭打在臉上,下頜線明晰可見,一身玄色勁裝穿在身,腰細腿長,視覺效果拉滿。
田曉樂插了一句嘴:現在啊?
工作人員點頭。
田曉樂小聲嘟囔:好歹等人把飯吃完啊
工作人員也就傳個話,打著磕巴道:呃其實也不是梁導要叫的,是謝老師,說這段戲是你們兩個人的,最好問下于老師意見。
于帆道:好,你去跟梁導說,我收拾一下馬上就過去。
這邊得了回話,工作人員轉身離開,于帆放下飯盒拿起保溫杯旋開蓋子喝水,田曉樂憂愁地看了眼那幾乎沒怎么動過的盒飯,老媽子上身道:哥,你要不再吃兩口呢,導演估計也沒那么著急。
于帆搖頭:飽了。
李裴然顯然在一心二用,出聲問道:劇組的飯不合胃口?
于帆不客氣地說:是啊,你這經紀人怎么當的,都來幾天了現在才發現?既然這么不稱職,還是趁早走人吧。
李裴然已經習慣了他這種噎人的說話方式,當年她手底下的藝人還是魏之寧的時候,帶于帆的那個經紀人叫唐辛,也是圈內老人了,曾帶出過三金視后于淼,就是于帆的親姐姐。當時他們兩家雖同在尚狄娛樂,明里暗里卻經常對打,畢竟一山不容二虎。
因此那會兒李裴然對于帆的印象并不好,覺得這小子長相還行但心術不正,簡單地說就是心思沒用在正道上,她周圍固然圍繞著不少這類人,俱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后來就是于帆一己之力引發了娛樂圈的一次地震,作為處在震源中心的李裴然,看到的比旁人更多,對他的印象又有了一次質的改觀,打心眼里覺得這是個狠人。
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總體來說,挺可憐的。
再后來她成為于帆經紀人,幾番接觸下來就看透本質,于帆其人,面冷嘴毒,但心眼兒并不壞,很多時候,伶牙俐齒陰陽怪氣只是他面對這個荒謬世界不得不拿出來的那層保護色。
這里條件簡陋,酒店倒是有廚房可以做飯,關鍵我們仨沒一個會下廚的。李裴然說著用遺憾眼神看向田曉樂,早知道當初就該招個廚藝好的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