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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帆被打得偏過頭去,定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臉來紅著眼圈看著于母道:媽,您當初是不該把我生出來,活在這世上真的太他媽痛苦了。
尾音顫抖著,幾乎帶上了哭腔。
于母被兒子說這話時候的神態沖擊得愣在那里,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么。
但于帆沒給她這機會,低頭抹了把臉,那一瞬間的脆弱仿佛只是暫時的假面,重新抬起頭來后他表情又恢復了冷漠,對父母下通牒道:實話告訴你們,這家托養中心的錢是我出的,護工也是我請的,以你們目前的經濟水平,恐怕連樓下最簡易的一個床位費都付不起。爸,您口口聲聲讓我滾,但我一句話,院方就可以拒絕你們再來探望我姐,這才是現實,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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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蕊推著于淼回來的時候,屋子里只剩下于帆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眼神發空地發著呆,右半邊臉有著一道無比清晰的巴掌印。
張蕊和田曉樂一樣從來不是多嘴的人,雇主給錢她辦事,其余一概不關心。
將輪椅推到于帆身旁,張蕊輕聲道:于小姐今天心情還不錯,你們姐弟倆聊聊天吧。她說完轉身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將空間留給這對姐弟。
于淼一副瘦伶伶的骨架上套著件米黃色毛衣,鬢邊甚至有了白發,整個人單薄而憔悴,眼神空洞失焦,已經完全看不出多年前那個光彩照人的視后模樣,更是像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又或者是開敗的山茶花,整朵從枝頭凋落,陷進泥里糜爛。
她臂彎時時刻刻都摟著一只布娃娃,連睡覺都不肯放手,那是她的寶貝,她給它取名叫杉杉。
杉杉,是她胎死腹中的孩子的小名兒。
此刻的于淼垂頭旁若無人地哼著小曲,手里捏著一朵叫不上名字的白色小花,應該是剛剛在花園里摘的。
于帆靠在她膝頭,抓著她的手,喊了一聲:姐。
于淼無知無覺,完全不理會,只一味哼著歌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也不失為一種幸福。
姐。于帆又試探著喊了一聲,于淼大腦像生了銹,接收外部信號的反應速度比正常人要慢上許多,眼神終于稍稍聚焦,抬眼朝他看過來。
于帆鼻子一酸,眼眶驀地發起熱來,于淼看過來的這一眼幾乎擊潰他全部的支撐,緩了緩,他才迎著于淼的目光,顫聲問:姐,你恨我嗎?
于淼靜靜看著弟弟不說話,良久,將手里那束小花塞到他手里。
于帆突然想哭,他確實也需要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場。
他緩緩伏下身體趴在于淼膝頭,聞著姐姐衣服上潔凈的洗衣粉味道,感受著姐姐一邊伸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發頂,一邊溫柔地哼著歌。
她哼的是那首耳熟能詳的曲子。
天上的星星不說話,地上的娃娃想媽媽
于帆感覺心臟像被鈍刀生生豁開一個口子,任由穿堂風呼嘯而過,靈魂也被撕扯成片片飛灰,他張嘴啞著嗓子跟唱:家鄉的茶園開滿花,媽媽的心肝在天涯,夜夜想起媽媽的話,閃閃的淚光魯冰花
他想起小時候在老家那座南方小城度過每一個的夏夜,風總是涼爽的,空氣中攪動著泥土與青草的混合氣息。
姐姐騎著自行車馱著后座的他,于帆搖晃著腳丫,月光照亮回家的路,他們唱著似懂非懂的歌詞,清脆童聲合著車鈴,沿途撒下一段段稚嫩旋律。
我知道 半夜的星星會唱歌
想家的夜晚 它就這樣和我一唱一和
我知道午后的清風會唱歌
童年的蟬聲 它總是跟風一唱一和
當手中握住繁華
心情卻變得荒蕪
才發現世上一切都會變卦
當青春剩下日記
烏絲就要變成白發
不變的只有那首歌
在心中來回地唱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夜夜想起媽媽的話
閃閃的淚光魯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