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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還要承受多久,還能承受多久。
宵明在一日日成長,盡管同尋常人不同,用了幾百年時間才生長至十七八的模樣,卻已然有了曾經宵明的樣子。盡管她仍舊不會言語,可感情卻豐富了許多,似乎與常人無異了。
這種感覺很奇妙,江寫看著宵明一點點生長成人,就好像見證了她曾經的一生。她的一舉一動也愈發有了從前的影子,時常坐在那枯萎的樹下看書,品茗。聽到動靜,會側眼朝她看去,用那雙清澈的眼眸靜靜地看著她。有幾次,江寫總覺得她好像有什么話要說似的。
又是一年春季,每到初春,江寫的老毛病就會發作,時常心痛咳嗽,整宿整宿的睡不好。盡管到她如今的境界,睡眠已不作為必要項,可她更不想獨自一人度過這漫漫長夜。
白日,她要處理宗門事宜,三生門在她的管理下比當年宵明做掌門時還要沒落。偌大的門派,只有寥寥幾百名弟子。
不過這樣也好,她根本沒精力再處理更多的事了。
她慢慢接受了胥晏如口中所說的“軀殼”一詞。她雖是宵明,卻也不是宵明。裝在容器中的魂魄不見了,身軀便會像行尸走肉一般,沒有感情,不會言語,不知饑飽冷暖。
可這些都不重要。
宵明的身軀超出預期,往往使用秘術之人,都會像即墨云一般走上一條不歸路。以生命為本,迅速提升實力,副作用便是返老還童,直到魂魄消散,身毀神亡。
可宵明不同,她就像重生似的,雖生長緩慢,卻仍舊超乎常理地發育成長著。用了幾百年,才回到青年時期。江寫知道,這都是廣寒樹的作用,正是因為她散盡了廣寒樹與一身修為,才能讓宵明一縷魂魄如同大樹似的在這世間扎根。
或許正因如此,宵明無師自通,學會了吸納靈氣,運化于自身以供修煉。從那之后,她時常坐在那棵桂花樹下,一坐就是數日。有時偶爾醒來,也大多在她突破瓶頸之后??擅棵啃褋硪淮危了娜兆泳透L久。
沒錯,沉睡。
江寫很難感應到宵明身周運轉的靈氣,她只是靜靜坐在那兒,就好像一尊雕像靜止,睡著了似的。
她本期待著,或許每次醒來宵明能想起些什么,能夠記起她。可每次都一樣,都與往常無半分差異。
幾百年過去了,她甚至沒能再聽到那人開口喚她名諱。
她已漸漸忘卻了那人的聲音。在宵明決定散盡全身修為拯救天下蒼生那日起,她開始聞不到任何氣味。就算如今宵明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也再聞不到那特有的氣息了。
不知又過了多少個年頭,江寫漸漸習慣了如今的生活。每日清早醒來便處理宗門事宜,閑時大多都在擺弄著筆墨。偶爾修剪花枝,守在那枯樹下喝茶。
這日,三生門意外有客到訪。
江寫看著那熟悉又陌生的二人,久遠的記憶也隨著此刻漸漸清晰蘇醒。她臉上難得攀上笑意,朝二人走去,“許久不見了,今日怎得空來看我?”
白鷺然與江月明循聲望來,前者本面帶笑意,可在看到江寫的瞬間眉頭便不由得僵住了。她看了江寫許久,嗟嘆道:“我與月明難得下山一趟,便想著來看看你...”
“江寫...你怎么...”
說著,她好像不忍再繼續說下去了。距上一次見江寫,怎也有百余年了,這些年她們終日都守在宗門里。自丹心退位后,她便坐上了宗主之位??呻S之而來的就是夜以繼日的勞碌,盡管有江月明在身側輔佐,終究是難以抽身。
百年光陰對她們而言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只是讓她沒想到的是,這百年光陰,竟叫一人操勞憔悴到如此地步。
她老了。
鬢邊的發絲白了大片,盡管她的容貌并無半分改變,可眼底的滄桑憔悴卻難以掩蓋,身形孱弱消瘦,一張臉蒼白病弱,如同那枯樹枝葉似的搖搖欲墜。
那次大戰過后,宵明也醒了過來,她本以為江寫心中有盼,總歸不會太忽略了自己。可如今再見,發現她變了太多太多。她始終都記得,那年秘境初見,江寫一襲紅衣意氣風發,明艷動人,任誰見了都要感嘆世間難尋。
她心中不知該如何言說,也不愿讓江寫因此更添憂愁,便打算說些別的。只是還未等她開口,身側的江月明卻突然道。
“宵尊主近來可好?”
此言一出,白鷺然臉色一冷,瞪著她那不看眼色行事的悶葫蘆師妹,想罵她,可當著江寫的面卻不好發作。
江寫望了眼屋內,牽扯著嘴角笑了笑,“還是同先前一樣,我也習慣了,不奢求什么?!?
“只要她還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