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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姈下轎時,繡棠已經快步迎了上來,手中還拿著傘。“娘娘, 您回來了, 一切都還順利罷?”
她不欲讓身邊人跟著擔心, 唇角露出一絲笑容,輕輕頷首。
繡棠松了口氣,一面撐傘替她遮住不斷飄落的雪花,一面攙扶著她緩行,“娘娘,仔細路滑。”
候在門前的宮人們含笑行禮, 麻利地打氣厚實的錦簾, 迎主子進門。
殿內溫暖如春, 薛姈踏入殿中, 身上的冷氣霎時被驅散。
宮人們上前替她解下大氅, 又遞上了手爐, 服侍她在軟榻上坐下后,綺霞奉上了微微冒著熱氣的粉彩瓷杯。
“娘娘, 外頭冷, 您喝些溫水驅驅寒。”
薛姈接過來, 心不在焉地嘗了一口,淡淡的香甜在口中散開。
她連忙低下頭去看,瓷杯中這并不是白水, 而是平日她哄大皇子喝的蜜水。
薛姈彎了下唇角,抬眸去看時,正與綺霞關切的目光對上。
她沒說話,一口氣喝了大半蜜水, 這才放下杯子。
“暖鍋不用上了。”薛姈攏著手爐,特意解說了一句:“皇上有事回了福寧殿,今晚不過來了。”
在旁替薛姈收拾大氅的繡棠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沒見到皇上陪著娘娘回來,她就覺得有些不對。
“是,奴婢這就吩咐下去。”綺霞體貼的沒有多問,自己去小廚房琢磨著娘娘的口味,挑了些清淡的菜色。
“娘娘,小殿下想是要醒了,奴婢讓奶娘抱過來?”繡棠知道一定是今晚薛順儀的事哪里出了問題,想要讓小皇子來哄主子開心。
薛姈擺了擺手,下意識道:“我身上還有些冷,別過了寒氣給他。”
本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句話,她自己說完才后知后覺意識到,這句話正是趙徽最后所說。
繡棠心里著急,卻礙于殿中還有宮人在,不好當面問出口,只得先服侍薛姈更衣。
整個晚上薛姈表現得與平時無異,用過晚膳后,她去看過小皇子,陪著兒子玩了一會兒,早早叫了水沐浴,就寢比平日早些。
今夜值夜的人是繡棠,薛姈不用人睡在腳踏上,往日她都是歇在隔間榻上,此時她卻遲遲沒走。
“薛順儀本就心浮氣躁按捺不住,受了刺激真的上鉤對吳選侍下了手。”薛姈索性坐起了身,招呼她在床邊坐下。“皇上親眼目睹,她行兇的舉動已經坐實,今日的事成了。”
繡棠心中的疑惑更大,既是事成了,娘娘為何怏怏不樂?
“后來她當著皇上的面,說出了我跟她的關系。”薛姈輕輕開口:“還說我到皇上身邊目的不純,只是為了復仇。”
繡棠瞪圓了眼,恨得牙根癢癢。
“死到臨頭她還在挑撥您和皇上的關系!這些胡言亂語,皇上不會相信的!”
她自己說著,聲音越來越低。
皇上真的不在意嗎?為何今晚沒陪娘娘回來?
“除了她污蔑我害她的那些話,我的身份和目的,她都沒說錯。”薛姈抱著膝,任由滿頭青絲散落在肩頭,杏眸中似有一點水光。“我能解釋自己的處境,解釋每一次選擇的無奈……可這件事本身,或許會令皇上不痛快。”
枕邊人利用自己的寵愛為了去向長姐復仇,兩人耳鬢廝磨時曾說起過身世,她卻只字未提過自己的真實身份。
皇上甚至還特意讓她去福寧殿伴駕,就為了讓薛景洲不敢輕視她這個侄女。
可真相是她和薛景洲本就是親生父女,皇上對她的愛護,竟成了笑話。
甚至最初她在雨中罰跪,也是探聽到天子行蹤,才故意激怒還在妃位的薛順儀。
如此種種,若皇上回想起來,怎么都會有被欺騙的感覺吧!
她曾經的欺瞞讓兩人產生隔閡,日子久了,只會愈發生疏冷淡,感情被一點點消磨。
明年宮中進了新人,她就會被慢慢冷落。
這就是薛順儀的目的罷?
哪怕不能將她拉下來,也要惡心她。
“娘娘,皇上對您是有真心的。”繡棠看著自家娘娘發紅的眼尾,心疼地輕輕擁住她。“您和皇上又有了小殿下,皇上怎么舍得冷落您?”
“過了今晚,皇上會想通的!”
薛姈輕輕點頭,眼神卻有一絲迷茫。
希望如此吧!
***
翌日薛姈起身時,眼皮泛著粉色,微微有些腫。
繡棠和綺霞沒說破,拿了帕子替她冷敷,有細細描摹了妝面遮掩。
用過早膳后,薛姈看過小皇子,起身去清和宮探望吳選侍。
雪是半夜停的,一早就有內侍宮人們將甬路上的積雪打掃干凈,防止結冰路滑。
等她到時,蘇容華已經在吳選侍院中陪了一夜。
“蘇姐姐,辛苦你了。”薛姈見到迎出來的蘇容華,輕聲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