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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讀了!”薛時綰拉著我忘樓上跑:“趕緊追上去呀,你不想知道你爸媽要聊點什么嗎?”
我其實不是很想知道,我不喜歡爸爸,更不關心他要說什么,但既然薛時綰好奇,我就和她一起上了樓。
爸爸和媽媽在客廳里說話,我就把房門稍微打開一個縫隙,和薛時綰一起偷聽。
“那個,院里最近的下崗名單下來了,”爸爸的聲音中透露著一種小心翼翼:“副院長器重你,今年評副高的名額也給了你,三十歲就能評副高的工程師,你是頭一個,他們都說,你現在就是院領導面前的大紅人……”
媽媽冷冰冰的打斷:“季向東,你有話直說吧。”
從門縫里,我看見爸爸局促地摸了摸鼻子,猶豫一會而才說:“我就是覺得,你在領導面前有面子,能不能幫我說說,把我從下崗名單上面拿下來?”
“不能,”媽媽的拒絕很干脆:“下崗名單是院里面定好的,我改變不了。”
爸爸急了:“怎么會改變不了呢?領導現在多器重你啊!你要是開口,這是肯定能辦下來!你知道的,我就是一個高中學歷,現在外面的好工作都只要大學生,我這個高中學歷只能去工地上搬磚……”
“你現在知道高中學歷不夠用了?”媽媽厲聲反駁:“當初我就和你說過,未來電腦作圖是大趨勢,描圖員這個崗位遲早會被電腦取代,可是你聽了嗎?我讓你去讀夜校,你嫌累,我讓你學門外語,你也不愿意,時代在不斷的進步,像你這樣只想混吃等死的人,遲早會被時代所淘汰的!”
“是是是,我錯了,我早就該聽你的,我對不起你,”爸爸語氣軟下來,祈求著:“一日夫妻百日恩,咱們好歹也結婚這么多年,你就當最后幫我一次,小瑛都這么大了,看在孩子的面子上……”
我湊近了還想聽聽媽媽到底會不會答應,但薛時綰卻拉著我,不讓我繼續聽下去了。
薛時綰把我帶回她家里,她的臥室和姐姐共用,小小的臥室里除了一張上下鋪,就是一個大衣柜。
我坐在薛時綰的床沿邊,仰起頭問她:“怎么不讓我繼續聽了?”
“還不是為你好,”薛時綰叉著腰,故作成熟的說:“父母吵架,小孩子聽見了會傷心,我這是為了保護你。”
我眨巴眨巴眼睛看著她:“可是我爸媽從小就吵,我都已經習慣了。”
我這話是真心的,我早就習慣了爸媽的爭吵,除了覺得煩,我沒什么其他的感覺。
但薛時綰卻好像誤解了我的意思,她那雙好看的大眼睛盯著我,眼神轉變為同情,她家庭圓滿,所以下意識就覺得我這個離異家庭的孩子是個小可憐。
她在我旁邊坐下來,不由分說地拉過我的手,攥得緊緊的。
“以后你就是我身邊最好的朋友,我保護你。”
第3章 武漢的小情人兒
我上二年級的那一年,爸爸還是下崗了,他拎著一包行李走出家屬區的大門,那里早就沒了站崗的哨兵叔叔。
家屬區外面經常有各種小商小販路過,夏天賣冰棍的小販就用泡沫箱做成的保溫箱,包上一層厚棉被保溫,用小車推著叫賣。
媽媽順利評上副高級工程師,提了副所長,還漲了工資,爸爸過去沾沾自喜的那“二十塊錢”已經什么都算不上了。
二年級的那個夏天,我和薛時綰經常拿著父母給的零花錢,在家屬區門口蹲守路過賣冰棍的小販,那時候物價低,一毛錢一根老冰棍,兩毛錢能買一根奶油冰淇凌,如果手里有五毛錢,就可以跑到縣城里的冷飲店買一杯三個球的冰激凌,兩個人一起分著吃。
我上小學的那兩年,院里的各項改革接踵而至,家屬區里面的人家來來往往,在最動蕩的那個年代,有人歡喜有人愁。
但不管是下崗還是改革,對于我和薛時綰來說都太遙遠,我們兩個小孩每天的任務只有上學,放學寫完作業就是湊在一起玩,玩到晚飯的時間,媽媽就直接去薛時綰家里叫我回家吃飯。
只要是工作日,我和媽媽的晚飯就是院里的大食堂,但改國企后,或許是為了節源開流,食堂的菜一天不如一天,不僅葷菜少了,素菜里面的油水也少了。
薛阿姨是個熱心腸的好人,她不上班,每天都有時間去菜市場買菜做飯,每次媽媽來叫我回家吃晚飯,她都會勸我們留下來一起吃。
“就是添兩雙筷子的事,都是鄰居就別客氣了,一起吃吧。”
薛阿姨身上的圍裙還沒摘,就直接上手將媽媽拉到飯桌旁邊,強硬的讓她在椅子上坐下來,主動把一雙筷子塞到她手里。
媽媽被這一套連招搞得有些措不及防,剛想開口婉拒,薛阿姨不容拒絕的眼神就看過來,最終媽媽只能把想說的話都咽回肚子里,輕聲對我說:“小瑛,一會兒記得謝謝薛阿姨留我們吃飯啊。”
我一邊幫著薛阿姨將炒好的菜端上桌,一邊笑著告訴媽媽:“嗯,知道了。薛阿姨做飯比食堂的大師傅好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