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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建國說武漢的小學要住校,我覺得他就是刻意找的寄宿學校,省得我每天在家打擾他們一家三口的美滿生活,”薛時綰把一個蝴蝶結發卡戴在我頭上,鄭重的盯著我說:“等我到了武漢就告訴你地址,你要記得經常給我寫信,一周一封,少了我會生你的氣!”
我再次點頭,保證:“我一周給你寫兩封。”
薛時綰像是終于滿意了,拉著打扮好的我走到鏡子前,我們兩個人的臉擠在墻上小小的圓形鏡子里,薛時綰對著鏡子微笑,打量著自己,我也悄悄的通過鏡子盯著薛時綰。
“我們拍張照片吧。”我主動說:“媽媽柜子里有一臺相機,我去拿來。”
我跑回家,翻箱倒柜的找出相機,又跑回來。
狹窄的取景框中擠著我和薛時綰兩個人,我拿著相機,咔嚓一聲按下快門,膠卷劃過,就此定格住我和薛時綰的九歲時光。
“等我把照片洗好,你帶一張去武漢,”我對薛時綰說:“別忘了這里,也別忘了我。”
我洗好照片的那天,正好是薛叔叔來家屬院接薛時綰的時候,薛時綰拎著一個到她胸口那么高的行李箱,薛阿姨忍著眼眶里的淚水抱了又抱,不斷的囑咐她照顧好自己。
薛阿姨也沒忘了順便警告薛叔叔:“時綰就算住在你那里,她也永遠是我的女兒,你要是敢有了兒子就苛待女兒,讓我的寶貝女兒受一點氣,我立馬去武漢找你算賬!”
薛叔叔把沉重的行李箱放進出租車后備箱里,敷衍的點著頭,又隱隱不耐煩的看著手表,對著薛時綰喊:“小綰,火車快開了,咱們得趕緊出發!”
薛時綰頭也不回,一直盯著筒子樓的門口:“再等一會兒,季瑛還沒來,她說好要來送我的。”
“你去了武漢也還可以寫信打電話聯系,”薛叔叔催促:“再說了,你倒了新學校還會有很多新朋友……”
薛時綰打斷他:“季瑛不一樣!”
究竟是哪里不一樣,薛時綰也說不出來,她只是執拗的等待著。
我拿著洗好的照片飛奔跑下樓的時候,就看見一直在等我的薛時綰。
“薛,薛時綰!”
我跑的太急,有點上氣不接下去,伸著手把照片塞到薛時綰手中。
薛時綰接過照片,安靜的看著我,似乎在等著我說點什么告別的話,但我憋了很久,終于把氣喘勻了,也只擠出來一句干巴巴的話。
“一路平安。”
薛時綰大概是挺失望的,她等了我這么久,就等來這樣一句平淡的告別,她轉身上了出租車,車一路駛出家屬院的大門,直到消失在道路的盡頭。再也看不見。
我沒有告訴薛時綰,我躲在學校的校圖書館里看了很多書,在本子上記了很多告別的話,我想說的太多,想囑咐的也太多,希望她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希望她學習順利,和新同學相處融洽……
但我們的未來實在太渺茫,只有九歲的我們飄蕩在命運的大海上,連一艘小船都算不上,頂多就是綁在父母船上的一面小旗,會駛向什么樣的未來,從來都由不得我們做主。
我在那些美好的祝福與期待里挑挑揀揀,最后還是決定祝她平安。
“媽媽。”
我眺望著早就看不見薛時綰的道路盡頭,仰起頭看著媽媽。
“總有一天我和薛時綰會再重逢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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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的夏天,蟬鳴聲聒噪的人幾乎沒辦法靜下心來思考,什么都沒干就會滿頭大汗,在這樣一個悶熱的夏天,我在中考的考場上奮戰兩天,七月底收到一封掛號信。
設計院家屬區的兩扇鐵質大門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拆掉了,現在整日敞開著大門,什么人都可以毫無阻礙的進進出出。
郵遞員把掛號信交到我手里,我拆開一看,是一封錄取通知書,封面上印著一行顯眼大字——蘭越市第一中學。
雖然中考后我對過答案,對大概成績早就胸有成竹,但真正收到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刻,我還是控制不住的心臟怦怦跳,飛快跑上樓,迫不及待的對媽媽宣布這個好消息。
“媽!錄取通知書到了!我考上市一中了!我能去市里上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