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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踏出家屬院開始自己到外面上學的那一天起,我就明白一個道理,離家近的同學在學校受了委屈都可以躲在父母身后,他們的父母會為他們拼盡全力。
可是我離家遠,媽媽工作又忙,不可能十分鐘內就出現在學校為我撐腰,真遇到委屈了,我只能依靠自己,我得豎起全身的刺,用最刻薄的話,用最強硬態度,為了我自己去沖鋒陷陣。
最終我也沒有得到周媽媽的一個道歉,她拉著周雯逃跑似的離開了學校。
班主任勸我:“沒必要把話說的那么難聽嘛,周雯爸爸畢竟在教育局當官,咱們小老百姓,有時候在那些當官的眼里沒那么重要……”
“我當然不重要,”我臉上還帶著周媽媽鉆戒劃出的血痕,勉強對班主任擠出一個微笑:“我只是在賭,賭和有可能引起的輿論風險比起來,周雯也并不重要。”
后來事實證明,我賭贏了。
周雯有一個星期沒來學校,再次出現的時候,是她來學校辦轉學手續,順便來教室收拾東西。
一周的時間不短不長,剛好足夠我們那天的爭吵在學校里發酵升溫,變成一時熱議的大八卦,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我和周媽媽大吵一架,和周雯徹底鬧翻了。
所以當周雯走進教室的時候,同學們都屏息凝神的看著我,準備目睹我們兩個大打出手的場面。
我從物理卷子中抬起頭,瞥了一眼周雯,她停在我面前,低著頭不說話。
我臉上之前被劃出來的血痕已經結痂了,這兩天我一直極力控制著自己不去扣,一想到造成這道傷痕的罪魁禍首,我就對周雯沒有任何耐心:“有事說事,沒事請你走開,擋到我的光線了。”
“季瑛,”周雯小聲開口:“對不起,我為自己,也為我媽媽向你道歉。”
我看了周雯一眼,她的眼圈紅紅的,小臉一如既往的蒼白。
我移開視線:“好,我聽見了,你可以走了。”
周雯沒走,還在一旁盯著我,她或許是在等待我的一句沒關系,但她是等不到了。
薛時綰的信被弄臟了,無論用什么方法也去不掉墨跡,我永遠無法恢復被弄臟的信,所以我也永遠不會原諒周雯。
“我爸爸給我辦了轉學,我馬上要去國際學校上學了,”周雯的聲音很小,帶著顫抖:“季瑛,我可以問你最后一個問題嗎?”
我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個音節:“嗯。”
“你之前到底為什么對我那么好?”
自動鉛筆在我的指尖煩躁的轉來轉去,視線內的物理題目像是漂浮在空中的字符,心里煩得很。
“因為你某些地方很像我的一個朋友,一樣的眼睛,一樣的喜歡打扮,一樣的開朗愛笑,喜歡聊明星和八卦……我對你好,希望她身邊也有人能照顧她,對她好。”
帶著對薛時綰的思念去對周雯好,這個原因帶著些見不得光的自私與齷齪,所以我一直沒有對周雯直說,她似乎也沒想到會從我嘴里聽到這樣的回答,直愣愣的看著我。
“那,那你的那個朋友,她……”
“她就是每個月給我寄信的人,”我看著周雯:“你和你媽眼中的‘情書’,全都是她不遠千里寫給我的思念。”
周雯走了,她背著書包走出校門口的時候,我正好去傳達室拿薛時綰新到的信,校門口停著的黑色奔馳車上走下來穿戴齊整的周媽媽。
她也看見了我,踩著高跟鞋朝我走過來,皺著眉頭看了我很久,才像是紆尊降貴般的從口袋里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我。
“拿著吧,就當是我們雯雯幫助貧困同學,破財消災了,”周媽媽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傲慢,她看見我的手里拿著薛時綰的信,嗤笑一聲:“花錢買個手機,二十一世紀了還靠寫信交流,真是鄉下來的土包子。”
我接過她遞過來的信封,從里面掏出一沓鈔票來,我站在校門口數了數,正正好好三十張,足夠買兩臺新款手機。
我扯動嘴角笑了一下,手指捻過一張張嶄新的鈔票,再抬頭看著眼前趾高氣昂的周媽媽。
周媽媽擺弄著手上的美甲,言語間都是施舍的高貴感:“你們這種窮出身的女孩,也就是面子上裝的有骨氣,真見到錢了,都是一樣的嘴臉……”
周媽媽的話戛然而止,因為我把那沓鈔票連帶著信封直接甩到了她的臉上,毫不留情的說:“不用了,我很喜歡寫信,這些錢你還是留著自己消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