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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尊重你做出的一切決定,”季瑛深深嘆了口氣,說話的聲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只拜托你一件事。”
“在你做好決定以后記得通知我一聲,這樣我還能提前珍惜最后在一起相處的時間,不用把時間浪費在吵架和冷戰(zhàn)上。”
說完這句話,我看見季瑛的雙手扶著桌沿微微顫抖,肩頭抽動著,似乎是在無聲的抽泣。
我想要解釋:“季瑛,不會再發(fā)生第二次了,真的……”
這份解釋太過蒼白,剛說了一半,季瑛抬起一只手擺了擺,示意我不用再說了,她用顫抖的手把分裝好的藥片遞給我,一日三次的各種藥片都被裝進了不同的格子,寫好了服用的時間和次序。
季瑛的筆跡清秀,即使是長期生活在英文環(huán)境里,她的中文依舊寫得那么好看。
“按時吃藥,”季瑛囑咐:“請了護工下午就過來,我吃過午飯有個推不掉的會議必須要去……”
季瑛一口氣說了很多,把事情都囑咐完了,她才停頓一下,轉過頭看著我:“薛建國已經被警察帶走了,明天大概會有人來找你詢問關于薛建國的事情,會記錄下來作為口供……我勸你不要試圖在事實面前欺騙警察,他們已經發(fā)現天臺上護欄的螺絲被人為動過手腳了。”
我的動作停頓一下,下意識采取防御性的心態(tài)說:“大概是薛建國干的吧,他恨不得我徹底消失。”
季瑛沒有直接反駁我,只是問:“薛時綰,你究竟想要達到什么樣的結果?”
我的嘴唇張張合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最后干巴巴的擠出幾個字:“我要他接受審判,受到懲罰。”
“那你呢?”
季瑛看著我,話還沒出口,眼淚就先順著先前臉頰上的淚痕劃了下來。
“你威脅他,勒索他,用各種辦法把他逼上絕路,就是為了在最后制造一個他在眾目睽睽之下親手把你推下高樓的假象,想給他身上加上一條故意殺人的指控。”季瑛看著我,語氣中藏著心痛:“薛時綰,值得嗎?你就把自己的命看的這么輕賤嗎?”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如果問這話的是其他人,我大概會很坦蕩的說自己就是爛命一條,能拉著薛建國一起下地獄很值得。
可偏偏現在問這話的人是季瑛,是無數次幫助我,無數次包容我理解我,無數次原諒我的任性,永遠不求回報想要給我更好生活的季瑛。
她是那樣的珍視我,甚至超過了我自己。
我強忍著喉嚨里翻涌的眩暈感,身子向前探著,伸手輕輕幫季瑛擦掉臉頰上的淚水。
“對不起。”
我今天說的對不起這三個字大概比我前面幾年說過的加起來都要多,可是面對季瑛,我不知道還能有什么方法彌補,我做的事傷透了她的心。
季瑛的眼淚越擦越多,她轉過身去,倉促的抹了兩把臉,大概是不想讓我看見,她像是逃跑一樣找了個借口,快步走出病房。
我看著她的背影,久久的回不過神來。
下午警察的確來找我問話,我糾結許久,最后還是選擇了把一切和盤托出,我把薛建國在國內的所作所為都一一說了出來,筆錄做到最后,負責找我問話的女警官臉色已經完全變得嚴肅。
我知道國外警察很大可能不會追究薛建國在國內的罪責,但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你們會通知中國警察來抓捕他嗎?”
女警官十分委婉專業(yè)的回應:“我們和中國之間并沒有引渡條約。”
這也是意料之中的答案,我心里沒什么波動,沒關系,反正那份偷稅漏稅的證據足夠薛建國在irs的審訊室里好好喝一壺了。
現在只剩下唯一的一個阻礙。
第二天我的狀態(tài)好了很多,可以下床被人攙扶著慢慢走,季瑛正扶著我在病房里龜速散步的時候,凱琪來了。
凱琪已經弄清了全部的事情,我們再見面,氣氛尷尬的幾乎要凝固。
季瑛把我在病房的沙發(fā)椅上安置好,倒了溫水放在我手邊,然后又坐在我旁邊的另外一把椅子上,保持一個不會打擾到我們談話,卻又不是很遠的距離,她雖然低頭看著手機,但我能感覺到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我們這邊。
凱琪先把托尼手術成功的消息告訴我,我由衷的替她高興:“太好了,你不用繼續(xù)擔驚受怕了。”
凱琪雙手放在胸前,攥著十字架項鏈:“真是感謝上帝保佑。”
“這不是上帝的功勞,”我糾正她:“而是你這個做媽媽的為他從死神手里掙出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