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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閉了閉眼，無盡的失望，再睜開眼時激動的情緒讓她的眼圈都開始泛紅：“你就這么希望我趕快找個男人嫁了？我找個男人結(jié)婚對你來說就那么重要？重要到你需要用這種騙局來設(shè)計你女兒？”

“你胡說什么！”朱黎華臉色一變，厲聲打斷。

但江知的話閘一旦打開，積壓多年的不滿和此刻的心痛讓她再也無法停止，字字句句像淬了冰的刀子，直往朱黎華最在意的地方戳：

“我到底是讓你多不滿意？多給你丟人了？讓你覺得我非得靠著找一個像周煒那樣‘有錢有出息’的男人，才能證明我活得有價值？才能讓你臉上有光是嗎？”

“你總拿我跟別人比！比成績、比學(xué)校、比工作！現(xiàn)在連男人都要比！是不是在你眼里，我永遠(yuǎn)都不夠好，永遠(yuǎn)都達(dá)不到你的標(biāo)準(zhǔn)，所以就只能通過嫁給一個你認(rèn)可的男人來得到你的認(rèn)可！”

“你從來都不在乎我到底喜不喜歡，你只在乎你的標(biāo)準(zhǔn)你的面子。從小到大我什么事沒有聽你的？你的計劃我不做你不開心，我做不好你也不開心，我是一個人！不是你的什么東西！”

江知幾乎是吼出了最后幾句話。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但她倔強(qiáng)地仰著頭，不讓它們掉下來。

這是她二十多年來第一次如此激烈、直白地反抗母親，每一個字都帶著決絕的意味，像一把鈍重的錘子，狠狠砸向朱黎華一直以來堅信不疑的控制和規(guī)劃。

朱黎華被女兒這番前所未有的激烈言辭直戳心窩，一連串的質(zhì)問讓她不自覺后退了半步，臉上血色盡褪，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她看著女兒通紅的眼眶，第一次意識到她竟然有這么多的委屈。那個一直還算“聽話”的女兒，什么時候開始變成了這樣？

朱黎華氣急敗壞，試圖重新奪回控制權(quán)：“你…你反了天了！江知！我這么做都是為了誰？啊？我還不是為了你將來能過得輕松點(diǎn)！讓你用功讀書有錯嗎？找個好人家有錯嗎？一輩子那么長你以為是好過的嗎？我是你媽我還能害你嗎？”

“不就是沒讓你學(xué)美術(shù)？啊？你心里就這么怨！我跟你爸費(fèi)盡心思給你鋪路，在你眼里都是，都是屁！我們遭那么些罪走到今天，你以為是為了什么？啊？還不是都是為你！”

此刻的江知已經(jīng)完全聽不進(jìn)這些“為你好”的腔調(diào)了。巨大的失望和憤怒像巖漿一樣吞沒著理智和忍耐。

“為了我？”江知的淚珠滾落：“我不是小孩了，你這一套早就不管用了。”

再多的話都是徒勞，她不再看朱黎華，猛地轉(zhuǎn)身，大步?jīng)_向門口。

朱黎華在她身后尖聲喊叫：“江知！你給我站住！你敢走一個試試！”

“砰”！江知用盡了全身力氣摔上了門。

第70章

摔門而出的巨響還在耳膜里嗡嗡作響，江知幾乎是踉蹌著沖下了樓。激烈的情緒像沸騰的巖漿在她體內(nèi)奔涌，讓她無法思考，只能憑借本能氣沖沖地沿著街道暴走。

她隨便選了個方向，腳步又快又重。淚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模糊了視線。

今晚的委屈由來已久，像一層層沉積巖，壓在心底。一直以來，江知總是習(xí)慣性地妥協(xié)、退讓，盡力扮演一個聽話的女兒，從未想過要用如此激烈的方式讓任何人難堪。

可這一次，她說不清是什么原因，也許真的是被朱黎華刺激到了，也許是因為現(xiàn)在有了何璟，總之，她終于引燃了。

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胸口的憋悶感被冷風(fēng)吹得稍稍麻木，激烈的情緒才像潮水般緩緩回落。晚上的氣溫涼爽，江知卻只感覺滿心的疲憊和空茫。

家肯定是回不去了，不管朱黎華愿不愿意，她反正是不想再面對朱黎華，至少今晚不想。

走著走著，等回過神來，才發(fā)現(xiàn)又到了那排房子夾著的窄路。這條路上的路燈壞了幾盞，有的地方光線比別處昏暗許多。江知下意識想掏出手機(jī)照明，手伸進(jìn)口袋卻摸了個空。

心里頓時咯噔一下，剛才出門的時候情緒激動，手機(jī)根本沒想起來拿。

真是麻繩專挑細(xì)處斷，江知低聲咒罵了一句。盡管如此，要她現(xiàn)在回去拿手機(jī)，是絕對不可能的。

那還能去哪？江知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找何璟，可是，她又下意識并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和朱黎華吵架，甚至淪落到無處可去的地步，這也太狼狽了，像那種離家出走的小孩。

何璟當(dāng)然不是“別人”，但是轉(zhuǎn)念想想，自己現(xiàn)在過去，除了將自家的糟心事和負(fù)面情緒傾倒給她，又能怎么辦呢，何況今天晚上何璟本來就很委屈了。

可是，還是好想見她。

江知糾結(jié)著又往前走了幾步，不一會就到了上次水管爆裂的那棟老房子前。隔壁就是何璟家了。

她記得前幾天何璟提過，那水管是徹底報廢了，維修師傅說長遠(yuǎn)來看必須重新布設(shè)管道，因而折騰了好多天也沒完工。

眼前這棟二層小樓在夜色中靜立著，后墻上還留著施工的痕跡，原本裸露的破舊水管已經(jīng)拆掉，取而代之的，有一個長長的直梯。

大概是因為街坊鄰里都是熟人，不會有人拿，這梯子完工后也就沒收，就那么斜靠在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