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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西爾維婭28
在尋找西爾維婭前,安伊爾先等來了她的管家萊爾。
只見他托著銀盤的手穩如磐石,天鵝絨襯布上,放置著一個黑檀木禮盒,他微微欠身,一縷紅發從發辮中滑落,垂到耳邊。
“圣女殿下,這是在下為您準備的歉禮,西爾維婭殿下年紀尚小,許有沖動之處,還望圣女殿下海涵。”
年輕的管家站立在光影交界處,黑色的,繡著金絲的燕尾服鍍上一層朦朧的金邊,藏在單邊眼鏡下的淡紅色睫毛低垂,蒼白的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展現出一副溫恭自虛,不矜而莊的姿態。
卻莫名讓安伊爾讀出一點暗嘲的意味。
那位孩子并不在他身邊,一切似乎都是這位管家擅作主張,自以為是地要替他的殿下道歉。
西爾維婭知道這件事情嗎?
知道她身邊這位管家在她發脾氣后沒有向她請示,就自作主張替她善后嗎?
這位管家當然沒有做錯什么,甚至于他的行為幫她完美地處理了后續的疑慮,展現了自己擔任這個職務的專業性,從某些方面而言,要比精心挑選的圣子更優越,也更卓異。
可是,他突然覺得不快。
這位神明,覺得奇異的情緒仿佛一把經過時光洗禮而逐漸變鈍的剪刀,緩慢地切割著他的血肉,帶來一點并不強烈的,但又難以忽視的痛感。
“相較于他與她的關系而言,她與這位管家的關系更為親密,所以這位管家能夠越職向他表達歉意,希望得到他的諒解,而他,只能這般無可奈何地接受。他是并不那么親密的那一方。”這位神明似夢初覺。
就像在品味一杯泡的太久,以至于將茶葉的苦澀都滯留在水液中的綠茶,他嘗到一點澀澀麻麻的苦意,一點一點浸沒了他的口腔,然后蔓延到血肉之中。
這份禮物當然被包裝得很好,禮盒上雕刻著繁復的紋理,結扣處是一枚小巧的徽章,暗紅色的花紋仿佛凝固的血液,折射著幽微的光。
安伊爾后知后覺品味出一點甜意,屬于茶水完成了惡作劇后的小小獎勵。
“正是因為在乎他,所以才會對他代替南希德道歉這件事如此介懷吧,那位可人的孩子,或許真真就似塞拉所說的那般,只是到了逆反的年紀,所以才這般糾結,不愿告訴他心中所想。”
這位神明如此想到,“至于護衛這件事情,也該是他的錯,沒有先詢問西爾維婭的意見,她不情愿,就算了,總歸他也能夠護她于羽翼之下。”
安伊爾于是揚起了一抹平和的笑意,“不必如此,是我有錯在先,怎會責怪西爾維婭呢?”
萊爾其實并不喜這位圣女殿下,并沒有什么原因,只是一種下意識的抵抗心理。
他身為龍,并不介意西爾維婭與旁人親密接觸,無論是和她的兄長,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人。龍這一種族的雌性本就稀少,雌性擁有更多的選擇權,如果愿意,甚至能夠擁有多個伴侶。
萊爾當然也渴望得到西爾維婭獨一無二的青睞,但是,若她的目光被其他人所吸引,這只能說明他做得還不夠完美,不足以優越到獨占西爾維婭的視線。
事情本該如此,可是,他仍舊不喜這位圣女殿下,許是因為她占據了西爾維婭太多的心神,又時常惹她不快,又或許是因為些其他什么原因,他沒有想明白。
“請將這份禮物收下吧,想必西爾維婭殿下也會希望您如此的。”萊爾托著禮盒,溫聲說道。
安伊爾于是不再推拒,收下了那一份精心包裝過的歉禮。
*
西爾維婭沒有回寢室,她在教堂外的花園里碰見了莫德雷。
只見他沉著一張臉,腰脊筆直,宛如一棵傲然屹立的松。
他身上的盔甲,護膝,還有旁的什么東西,全被一卸而空,身著一件亞麻薄衣,下身一條灰黑長褲,沉腰旋身,劍柄在掌心翻轉,又不時踏前半步,將劍向前送去,劍身在陽光下抖落一串銀光,一時風聲颯颯,花草簌簌。
西爾維婭站在花墻之后,瞧著他臉上的汗水窸窣淌落,劃過他的眉骨,更顯他眼神銳利,意志堅定。
這是西爾維婭第二次瞧見莫德雷練劍了,只是這一次,他看上去心情不佳,一劍一式,寒光如電,劍鋒劈開空氣,發出一聲接一聲尖銳的嘶鳴,讓她不覺轉過身,貼著那花墻,心臟顫動,當下便決意離去。
卻聽破風聲近在耳畔,“誰在那里?”西爾維婭一驚,一時站立不穩,倒進那花叢中,看見莫德雷提著那把劍,挑開細碎花葉,撞進她的眸子中。
“西爾維婭殿下?”
西爾維婭覺得自己現在一定丟臉極了,陷入花叢中,禮儀全失,姿態全無,也不知裙擺上是不是沾上泥土,總而言之,她以一種連自己都沒有預料到的狼狽方式出場了。
莫德雷瞧著西爾維婭跌坐在花叢中,一縷發絲勾在枝葉上,散落的花瓣綴在她的裙擺,她雙手捂著臉,耳尖泛著紅,像兩顆剛剛成熟的草莓,沒有了往常那般不愿瞧他一眼的厭惡姿態。
像一位不小心跌入人間的花仙子。
他的眉眼不覺柔和了些,唇角勾起一點微妙的弧度,又擔心讓她誤會了自己在瞧她笑話,恢復了往日那般面無表情的冰冷模樣。
他伸出一只手,又頓了頓,收了回來,悄然蹭去塵土,才再次探了出去。
“西爾維婭殿下,請抓住我的手。”
西爾維婭移開了手,面頰還有些發熱,仔細瞧一眼莫德雷,沒看見什么揶揄或者哂笑的表情,只規規矩矩伸出一只手,作勢要扶她起來。
她于是也面不紅心不跳了,一把握住他的手,稍微一使勁,被他帶了起來。
莫德雷是第一次這般親近地握住一位少女的手。
這只探在他手中,被他緊緊握住的手,像一塊上好的羊脂玉,指尖圓潤,如初春新發的嫩芽,指甲蓋中,都透著淡淡的粉。
托在掌心,宛如剛剝好的荔枝,柔軟,嬌嫩。
他一時握緊了些。
西爾維婭不明白莫德雷為何這般握著她的手不放,但她此時有些無暇關注這些細枝末節。
他們靠得有些太近了些,她的裙擺撞上他的褲腿,因為練劍而還未散去的熱意包裹著她,讓她一時覺得呼吸困難。
她又瞧見他那汗濕的衣物形同虛設,虛虛黏在身上,勾勒出壁壘分明的胸腹,寬肩窄腰,好不壯闊,再往下,卻見灰黑長褲裹緊了他,像一位貼心的管家,一邊是保全風骨,一邊又悄然展露一點男兒風采,也不知在誘惑哪些好色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