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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奇怪,那孩子的母親前幾年就因病去世了,從那開始,她就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樣,但是前兩天開始,她就變得有些神神叨叨。”
約音婆婆拿起一塊姜餅,不自覺地放進了口中,“說什么母親像養花一樣養大她,她也要養一朵花。”
她咬了一口餅干,顯然牙齒并不那么利索,慢吞吞咀嚼著。 “我以為她想要養鮮花,還打算將店里的小雛菊送給她呢,她卻神神秘秘地說什么不是這種花,是媽媽花,花開了,媽媽就回來了。”
西爾維婭全神貫注地看著約音婆婆,連手中的餅干都忘了吃。
“好在今天看到你們與她交談,沒什么異常,或許只是我想多了,”約音婆婆嘆了口氣,“真希望她能夠早點從痛苦中走出來,人生啊,是一條寬廣的大道,或許其中或許有很多亂七八糟的小徑,但是如果那孩子往前看,生命之中,還是有很多值得感慨的風景的。”約音婆婆接著說道。
此時門口的風鈴又開始唱起了歌,沃德帶著一點濕淋淋的水汽,走了進來。
“嘿,朋友們,約音婆婆的咖啡不錯吧。你們有沒有背著我聊了什么有意思的話題?”
明明才片刻未見,沃德的臉上愈發蒼白了,連那本該紅潤的嘴唇都變得毫無血色。
第49章
“我們在討論養花的事情,美麗的鮮花總是讓人賞心悅目,當然,比起常見的花,我更想養一株獨一無二的鮮花。”
西爾維婭將目光從沃德毫無血色的唇上移開,雙手握著咖啡杯,鎮定自若地說道。
“心愛的人既然都提出了這樣的請求,我當然愿意為之代勞, 聽約音婆婆說, 你養了一株獨特的鮮花,能夠讓我們去看看嗎?”萊爾順其自然地接過了話茬。
又見沃德臉上閃過猶豫,他握緊了西爾維婭的手,“拜托了,沃德小姐,如果我也能找到與眾不同的鮮花,那您一定是我打敗情敵,獲得愛人垂青路上的最大功臣。”
萊爾眨了眨那雙精致的,仿佛溪澗里浸泡的玻璃球般的眼睛,真誠地看向沃德。
沃德的眼神更復雜了,西爾維婭“噗”的一聲,幾乎要將嘴里沒有咽下去的咖啡吐了出來,反手,狠狠捏了一把萊爾的手臂。
“好吧, 只是, 我養的花還沒有綻放……”
“沒關系的,沃德女士,我們非常感謝您愿意讓我們觀賞您的花呢?”西爾維婭揚起一抹甜滋滋的笑意,讓沃德一個恍然。
這位女士有著這樣一副漂亮的皮囊,連她瞧著,也不覺有些恍惚。
*
他們隨著這位女士穿過一個又一個狹窄的小巷,若不是有了沃德的帶路,西爾維婭絕對不會想象到這座平靜而安寧的小鎮有著這樣黑暗而逼仄的道路。
冰冷的粗糙石面上長滿了灰綠色的黏稠植物,腳底是滑濕的地面,空氣中帶著泥土的冷腥氣息,帶著不知名的霉菌沉沉地壓入西爾維婭的肺部。
幾人的腳步在巷子里發出沙沙的聲響,驅散了一點專屬于寂寥無人的恐懼。
萊爾在某些不經意的時刻,給他們的同伴留下了訊息。
在西爾維婭的心臟一寸一寸往下沉的時候,他們總算來到了目的地。
剎那之間,這位王女的心臟快速的,劇烈地,帶著些不容抗拒的意味,跳動起來。
她情不自禁后退一步,抓住萊爾的手,仿佛只有兩人緊緊相靠,帶來的溫度才能夠驅散眼前場景給予的震撼。
西爾維婭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花。
它們從黑泥中長出,一叢一叢,一簇一簇,帶著點井然有序的詭異,占滿了眼前的沼澤。
綠葉肥厚如浸了水的棉花,花苞各自呈現著不同的狀態,她似乎看見了一個人腦,在那近乎腐敗的絳紫色的花瓣的包圍下,轉動著,將它那兩顆無實質的眼珠望向她。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甜膩到讓她想要嘔吐的氣息,但是再仔細嗅聞,便能夠在那香氣之下,聞到腐爛的肉塊黏糊糊的腥氣。
“我們到了,我養的花,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夠綻放呢,但是你們瞧,別人的花,要開了呢。”
沃德忽地扭過頭,在昏暗的光線下,臉上幾乎沒了人氣,慘白得像她腳邊那截股骨。
一節異常艷麗的猩紅色藤蔓宛如靈活的蛇般,纏繞著沃德的腳腕,她毫不在意,往那堆詭異的鮮花中走去,在一朵尚且弱小的花前停了下來。
“媽媽,我來看您了,別擔心,您很快就能回到我身邊了。”她輕聲說道。
西爾維婭看過去,看見這位女士將手放在了花苞之上,輕柔地撫摸著,而球狀的花苞緩慢扭動著,一張干枯的,仿佛秋天被吸走所有養分的落葉的嘴唇,出現在那朵花苞之上。
“媽媽,親親我吧,像我小時候那樣,捧起我的手,說我是您最喜愛的寶貝。”
沃德似乎忘記了他們,只旁若無人地呢喃道。
只見那張嘴毫不留情地咬上了沃德的手指,鮮紅的血液從她的傷口中溢出,那張嘴吮吸著淌出的血液,逐漸變得豐滿而紅艷。
“媽媽!您今天又更美麗一些了呢,媽媽,好愛您,快回到我的身邊吧。”她絮絮叨叨地說道。
“沃德女士,真的有人,種出了鮮花嗎?”西爾維婭情不自禁地說道。
卻見這位女士頂著一張幾乎皮包骨的臉,望向她,眼中是她看不懂的渺茫和期冀。
“當然,我親眼看見過的!格希家溺水死亡的小兒子,他回來了!毫發無損,完整無缺!我曾經親自參加過他的葬禮的!”
她幾乎是吼叫地說道,回音在這片石壁里流轉,一時讓西爾維婭頭痛欲裂。
“可是,人死不能復生的,你身邊的這些花,真的是你們熟識的親人,朋友,鄰居嗎?”西爾維婭直直對上沃德的眼睛,冷靜地說道。
“你再好好瞧瞧,地上那朵花,真的是你愛著的母親嗎?愛你的母親,會舍得那樣殘忍地咬破你的手指,讓你疼痛,讓你流血嗎?”
人活著,是為了什么?
西爾維婭曾經思考過這個問題,只是簡單地長大,結婚,生子,然后死亡嗎?
好像大部分人的人生,都是這樣千篇一律的路線,仿佛一個永恒不變的寫作題材。
無聊的議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