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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給狗喝都不要再送給寧知弦喝,他就是個夯貨二栓柱。
大昭文人相交之間素來喜歡高雅器物,品茶算入門級別的,難為敬辭得點好東西還能想著寧知弦,但貌似真不如喂狗。
宋幼安等敬辭絮叨完,方才開口:“知弦她為什么身弱?”
“他小時候掉過荷花池,許久才撈上來的時候,都以為他早就死了,”即便敬辭現在想來,也能出一身冷汗,“當時師父恰好被人邀去講經,廢了好大勁才把嗆進去的水逼出來。”
人是救過來了,可一昏睡就是好幾日,沒把他家里人嚇個夠嗆。
這些事都是敬辭聽師父說的。
待寧知弦醒來,師父就說要領他回香積寺,敬辭一直希望能有個溫柔解意的小師妹,師父也答應得好好的,沒成想拉回來一個混世魔王。
“師父,”寧知弦推開窗欞,見身量剛夠,也不走正門,直接雙手撐著從窗戶翻進來,“我來了。”
普慧閉眼打坐,聽到動靜就知道她又翻窗,姑娘家的天天沒個正形。
他抬眼望向寧知弦,少年身姿修長,多年來扮男子已成習慣,談吐說話間也跟個尋常兒郎一樣,竟一時叫他也難以分辨。
可她不該,普慧眼神下壓,不叫人看出其中愧意。
寧知弦眉心的黑線淡下去不少,比起前世,多了一條若隱若現的生路。
“師父又在算我能活幾年,”寧知弦語氣頗淡,比起談論這個,她更關心明天可以吃什么,“就沒別的對我說得嗎?”
她攏開衣角和普慧對坐,熟捻地將放在桌子上的梅子拋入口中。
要說得太多,千言萬語都難以出口。
普慧的眸中落入一點灰,一點塵埃里的灰,在渾濁的眼眶里打轉,朦朧間描摹寧知弦的樣貌。
他看見寧知弦從蹣跚兒童長至風華少年,僅僅數年,普慧也逐漸老態龍鐘,腰背佝僂。
普慧無奈:“你才多少歲,別整天說死不死的。”
寧知弦吐出果核,覺得有些澀:“我今年十六了,也不小。”
你也知道你不小。
“我看不到你十八歲之后的樣子,”普慧盤起腕間佛珠,一眼望向寧知弦,仿佛千山萬水只在一剎,“還有兩年。”
兩年,那也是一段很久的時間,足夠她去處理一些事情。
寧知弦聳聳肩:“我六歲那年便知道了。”
她渾不在意,下一刻又笑出聲來,有意讓普慧緊繃的神情松緊,可她越是這般,普慧心中悲慟愈深。
多好的孩子。
“我知道我會死在北疆,不過不知道是死在何種季節。”
春夏秋冬,風雨霜雪,她有點不想日子太熱,那尸體也會壞得太快,她不太想。
普惠幽幽,愧意還是難以掩飾:“若有人唾罵你,該當如何?”
不當如何,但好歹也是身前身后名。
“我管不住別人的嘴,但我問心無愧。污名也好,美名也罷,于我而言身后名并不重要,人都死了,計較也沒用,更何況幾年間我都是這樣過來的。”
“若有人知你冤屈,卻任由他人攀誣你,該當如何?”
寧知弦的性子不是一朝一夕養成的,按理來說勛爵家的孩子不該如此啊。
飲冰寒室,難涼熱血才是。
“我曾經讀史列傳,讀到忠臣遭誣,失信于主君,或郁郁而終,或抱負折戟,開始也會憤懣不平。可到后來,心中不再有波瀾,”寧知弦撣去腳邊石子,“我比他們幸運,伯牙有鐘子期高山流水,我也有一人為我銷骨長逝。”
她補充完,獨自的微笑:“我們都很幸運。”
普慧動容,他聲音沙啞,不知吞下多少風霜:“為你抱燈之人,你找到了?”
“是,所以我要為她了因。”
“為何不避。”
“避不得,”寧知弦緩了許久才開口道,“也避不開。”
她確實沒有說錯。
“‘子瞻’的腕間有顆紅痣,我的哥哥并沒有。我托人在京都打聽何人名姓子瞻,找不出也覓不到。后來哥哥病逝,他本來想取‘明夷’為字,君子以蒞眾,用晦而明。”
“我的手腕上原本也沒有紅痣,哥哥去世那天,我從樹上掉下來,腕部被樹枝挑破,痂褪后,倒生出顆來。我那時就在想,我是不是就是‘子瞻’。”
她的血很艷,比一般人都艷。
普慧終是闔上雙目:“如果子瞻不是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