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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毛衫的話,每天加工量成百上千件。我們是機器輔以人工的形式,會有人專門核實衣服會不會產生瑕疵,一旦有瑕疵,哪怕是一處針頭開線或一顆紐扣松動,我們都會重新返工,甚至報廢掉重做一批。服裝質量這方面,察爾森先生,您盡可能放心。”
那個帶著單柄眼鏡的老板察爾森點點頭,上前在流水線上仔細觀察,并且走到珍妮特身邊,看到她正在燙印花紋,還伸手摸了摸那羊毛衫的材料。
“如果貨物要的著急呢?你這臺機器還有這些工人可以做出更多的件數嗎?因為我看你們羊毛衫只有這一條生產線。馬上就要深秋了,我想到了羊毛衫快要熱賣的季節,大量上市,顧客大量購入,你們還要供給那么多時裝店,貨物量不夠的話,怎么辦?”
組長維雅忙說:“這個您大可以放心,我們的女工最大的生產量是在一天生產了3000件衣服,不過那就不只是羊毛衫了,還有一些工藝簡單的羊毛毯、羊毛圍巾之類。”
聽到這兒,那男老板察爾森的面部出現了一點點扭曲的表情,很顯然是不夠滿意。
組長維雅連忙解釋說:“我們可以延長工人的勞動時間,或者讓其他組的也一起加班來配合完成,總之,一定能達到您滿意的需求!”
幾名員工聽到,遠遠地咂了下嘴巴。
好家伙,資本家這么明目張膽,都要當著面把自己當成耗材來用了。
第9章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一陣瓢潑之聲。
那些時裝店的店主們,隨身攜帶了昂貴的細柄折疊雨傘,有的還用黑綢做成,質感絕佳。他們撐起雨傘,在參觀結束后,走到外面,坐上了馬車。
女工們終于能夠重新說起話來。
“剛才那個穿著紫色燕尾服,名叫厄爾斯的時裝店老板,我為他工作過。他的時裝店鋪雖然紅火,但他的錢全揣進自己兜里,一點也不愿意給員工!我們那時為他服務,動不動就被扣錢,連鞠躬小于45度都要扣,所以我工作兩個月趕緊跑路!沒想到剛才居然在這里又見到了他……”女工雅格麗開口。
“可我們現在的境遇又好到哪里去了?幾乎每天都要加班,我已經算不清這周共加班了多少工時。”另一名女工也忍不住抱怨。
“足足多出了35個工時!我都算著呢!”
阿澈掰著手指頭數,可惜再算這個數字也沒有用,畢竟這些時間都是實打實被消耗掉了,大家都拿不到加班費。
珍妮特在旁邊聽著,也不由感到有些無力。
終于到了下班時間。
不過,因為雨水太大,地面有積聚的水灘,珍妮特這雙布鞋一定會被打濕。
珍妮特原本有兩雙換著穿的鞋,不過,另一雙布鞋因為不慎踩進了泥淖,前兩天拿去刷了,而巴黎這兩天陰沉沉的,那雙鞋還沒完全干,濕鞋穿進去會漚壞的。
作為女工,珍妮特知道薇勞士服裝工廠內有一條試運行的皮鞋流水線,那是新的名叫福力德的子品牌。
她等女工們都走后,到達了那處皮鞋流水線。
“達拉梅組長,這些廢料我能取一件嗎?一件就好。”
皮鞋流水線組長正在蹲身檢查機器,聽見聲音抬頭一看,是珍妮特,點點頭:“你拿走吧,反正這些部分,也難以回收,原本只能被丟進垃圾站的。吶,你看,那些被淘汰掉的廢料,橡膠和皮革的鞋面要么開裂,要么被切割成小塊,無法形成完整鞋底,或者是一張完整皮革或橡膠的邊角料、瑣碎的部分。”
珍妮特并不貪心,面對這么多碎碎的料,只拿了足夠拼成一雙鞋底的材料,隨后將它們裝進隨身攜帶的包裹,拎著往家走去。
不出所料,因為她所在的朵萊匯街區不像富人區那般地勢平坦,地磚也沒被平整過,而是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水潭,有時候就橫在她向前走的道路上,根本無法躲過。
為了不打濕裙子,她只好輕輕提起裙擺,小心翼翼地跨過去,然而鞋子還是很快就濕透了,冰涼的水進入皮膚,還是要盡快把它換下來,否則在冷水里浸染久了就會感冒的。
珍妮特回到家,將鞋子脫下來,刷洗干凈,沒有太陽只能晾曬在內,不過看這天氣,大概沒有七天是干不了了。
當然,最緊要的還是她的寵物衣服,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珍妮特恰好在她所在生產線上也撿了一些更漂亮的布料下來,做了些蝴蝶結和層層綻放的花朵形狀,將它們縫制在寵物小狗的巴洛克裙上面,裙擺看上去比昨天的更加完整漂亮。
至于一雙布鞋,則要好做很多,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珍妮特自己穿,根本不在乎外形如何。
只要將碎裂的皮革橡膠縫制在一塊,疊上幾層,盡可能讓鞋底顯得平整,再用透氣性好的亞麻布做好前幫后幫,鞋面固定在鞋底就可以了。
沒有那么多道復雜的縫制技法,也不需要做得多么精致,所以自然要快一些。
妹妹溫蒂見到了珍妮特縫制的全過程,不由感嘆:“姐姐,你的縫制技術可真好,鞋面針腳密密的,從外面居然一丁點兒也看不出來!”
珍妮特向她介紹說:“我用了平繡針法,這種針法正常情況下會露出一些針腳,但如果反向使用,就能隱藏起針腳。”
“原來還有這樣的講究。”溫蒂感嘆。
爸爸馬庫斯今天是白班,回來的時候已經晚上11點,珍妮特恰好完成了寵物小狗的衣服和一雙簡單布鞋的制作。
卡米拉聽到聲音,上前給馬庫斯開門。
回到家以后,珍妮特熱好了三片黑面包,這次的黑面包上面還帶有一些杏仁、馬蓮果等堅果粒,是富人們最愛吃的一種面包,入口帶著堅果的香氣。不過,如果不是富人們嫌棄這次的杏仁太小,芙力仁又帶了些苦味,是不會將它扔出來而被外出尋覓食材的溫蒂撿到的。
馬庫斯咬著面包,心思卻有些低落,沉默良久,終于還是開口說話了:“我想,我應該再去找一份更穩定些的工作。”
卡米拉聽了這話,紅著眼眶,一只手搭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拿著帕子,擦拭流淚的眼睛:“親愛的,我們大家早就想這么說了。那一次,我悄悄去看你,在工地外面,遠遠看你那樣辛苦,那種又寬又重的大石板子,你要一次性往肩上扛五個!我看你肩膀上都磨出血了,但你回來,還裝成沒事人似的。對了,那些可惡的資本家居然不給你配頭盔!上面的磚塊或者木板、鋼筋之類的雜物,如果掉下來砸到腦袋,那可如何是好啊?”
馬庫斯也沉默了,他想要離開那里,其實有一個不能對大家說明的原因就是,他在工地砸傷手的同時,看到另外一名工人,正是因為高空墜物,被一塊青灰色的石板砸中了頭,不幸身亡。
處理的結果只是領頭的吩咐著其他工人,將他埋在郊區隨處一片土壤里了事。
就是因為預見到了可能出現的可怕后果,馬庫斯決定要換上一份工作。日結工資雖然夠快,但是畢竟不是長久之道,而且一份穩定、安全的職業,才能給家里人足夠的安全感。
家人需要他,他更加不能讓大家為自己擔心,他還要成為卡米拉、珍妮特、溫蒂和希伯萊爾的守護者呢。所以在回家的時候,他就暗暗做了這個決定。
弟弟希伯萊爾還沒有回家,但大家都已經習以為常,他最近總是凌晨兩三點回來,可找工作怎么可能找到那么晚?大家猜測他是出去瘋玩了。不過好在,希伯萊爾也沒花錢。
卡米拉昨天問了幾句,弟弟希伯萊爾都岔開了話題,她也就沒再問。倒是珍妮特這天晚上入睡,中途醒來了一次,發現弟弟希伯萊爾還沒有回來,心里直打鼓,他怎么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