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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墀回頭,看到賀東籬站在那,他想起那年在桑田道的別墅樓里,他不讓她走,兩個人困在山里,有種安全屋吃余糧的末日感。
賀東籬舍不得他糟蹋食物,一日三餐依舊做給他吃。
別墅步入式的冷藏倉庫里滿滿當當的東西,其中還有兩條冰鮮的大黃魚。
喻曉寒經常做黃魚面給他們吃。賀東籬那天早起就有點發燒,宗墀給她找藥,她也不肯吃。整個人很不舒坦。宗墀哄她,給你燉黃魚湯下面給你吃好不好。
賀東籬燒得懨懨的,被他折騰的已經無力和他計較了,隨他便,并聲稱,宗墀,你能做出我滿意的黃魚面,我就原諒你。我承認,我斗不過你。
他當真了,摩拳擦掌勢必做出來給她看的決心與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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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到他把那兩條魚破肚清腸干凈,別墅被人破門了。
宗徑舟頭肩上的雪都沒在暖意里化開,當著一行的人給了兒子一巴掌。質問他,你怎么敢的,啊,混賬東西!你扣著人是想怎么樣,逼著人家回心轉意,還是這輩子就在這里交代了。
宗墀,怪我和你媽媽慣壞了你。你跑去人家媽媽家里置喙別人的家務事、目無尊長不談,還把人家弄到這里來,切斷一切通訊,操蛋的玩意,老子為了你,一個團隊的人春節不得安生,搭了多少人情才解了這條封鎖線。我就是有一百個女兒也不會嫁給你這個混賬玩意!你現在就送人家下山去,我要你親自送小賀上車,你膽敢再有一個不字,我就打斷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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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面相覷里,賀東籬始終記得那天大門洞開著,風雪漫天,宗墀把她送到門口,不遠處泊停的車子預備送她下山去。
他一身單衣,什么都沒說,就轉頭進去了。
賀東籬上了車,司機遞過來一盒藥,是她在里頭怎么都沒肯吃的退燒藥。
那天一路往山下去的時候,賀東籬忍著高燒,眼淚掉到嘴邊都是苦的,燙的。那時候她唯一的感官就是分手確實是書里寫的那樣麻木且支離破碎的難受,說不上來,且她深信,這輩子她也許再不會見到他了。
之后,他的律師以及他的媽媽來找她,也印證了她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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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微時為兒子的莽撞與偏執道歉,賀東籬那時候忍得幾乎難以喘息,她說她從來沒有怪過他,可是她也不知道出路在哪里。她是想要他媽媽轉告宗墀,我們只是不合適……
話沒出口,于微時冷冷告訴賀東籬,當年小池是答應出國的,答應要走的。不是你的一番話來攪亂他的心思,他不會執念到今天的地步。
甚至不止高中那會兒,我和他爸爸都篤定,他九年級那會兒要留下來也因為你。這也是我最后悔的地方,當初不該由著他爸爸的主張轉學,也許不去體制內上那幾年,他不會這樣的,我和他爸爸就這一個孩子,小池幾乎是出生他爸爸就給他規劃好了,要把國內的產業悉數交給他,所以這也是他爸爸執意要多留他在國內讀書幾年的原因,這也是小池跟他爸爸不同國籍的原因。可是,就因為這件事,他爸爸幾乎把他軟禁在家里的地步,逼著他點頭……
賀東籬什么都懂了,她低著頭,委屈與屈辱已然麻木到分不清,最后只得喃喃答應于微時所謂作母親的要求:
刪掉他一切聯系方式,包括他朋友的,一切的一切。他再回頭來,不要理他不要見他。
不要給他任何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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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微時知道了賀東籬把宗墀留給她開銷的一筆錢,最后以宗墀的名義追投給了陳向陽。臨走前,說補給她一筆,三日內會打到她的賬戶上,這筆錢不僅是宗墀這些年對她的賠償,也是對她學業和生活的襄助。這樣,可供你脫離你母親那邊的支援,無任何顧慮地讀完學業乃至繼續深造。
賀東籬笑了笑,趕在于微時告辭前,問她了一句,您知道我為什么明明心里還是很喜歡他但又執意跟他分手么,就是他和您一樣,可以無任何負擔地指責乃至羞辱別人,而我不能,我不能像他那樣,不滿對方的媽媽一言不合就肆意開懟。我說的不能,是一種能力、天賦乃至階級。這才是我跟他最大的問題。
于微時冷冷木在那里。
賀東籬起身來,禮貌謝過宗太太為兒子付的分手費。以及,告訴宗太太,我不覺得我媽媽給我的任何支援有什么拿不出手的。她只是認知有限,迫于生活、迫于女人要有個丈夫且以他們的半徑為天的宿命、迫于某種直觀的交換能讓她的女兒受益而選擇了新伴侶。她只是再婚,再婚不是偷蒙拐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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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了,宗墀如同鬼魅亦如神降,他跑過來,一次次把戲,賀東籬明明知道,但就是難拆穿他。
更難拒絕他。
宗墀,你走吧。或許你再走五年,我就也能徹底跟自己和解了。
我不想再淪為一次你母親口里的始作俑者。
賀東籬準備好的一番話,被手里捏著塊抹布的宗墀靠近來,清醒的一篇腹稿徹底被吸卷進碎紙機里,粉粉碎。
他才要開口,賀東籬轉身離開了廚房。
收拾廚房的人終究勉強交差了,期間他手機響個不斷,賀東籬終究還是沒落忍,給他把手機拿進去,要他快點接。
宗墀洗干凈手,喊她檢驗。
賀東籬沒作聲,他接過手機,沒等她開口,他匆匆要走的樣子了,“我還得趕回去,臨時追加一個會議。我明晚五點過來,嗯?”
賀東籬以為他記錯時間了,“六點。”
宗墀笑一聲,“哦,你記得就行了。”
臨去前,賀東籬提醒他,“衣服拿走。”
宗墀理所應當的口吻,跟居家出門似的甩手掌柜,“穿過了,要洗了,你給我送干洗吧。”
“宗墀!”
“我走了,早點睡,記得鎖門。”
“……”
他走到移門處,替她闔上前,見賀東籬傻站在那里,都快要海枯石爛了都,笑著朝她,“你要送送我么?”
賀東籬走過去,下意識地把移門闔上了。門外人隔了一陣時間,走得風風火火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