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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聽你的。”
次日清晨六點多, 賀東籬收到一條微信,來自置頂的某位。
是條實時地址分享,宗墀已經落地香港了。
她一向睡眠淺, 今天手術排臺又是第一臺。她盯著這條落地平安的消息看了會兒,也由著屏幕停在這個頁面上。
沒一會兒,又進來第二條:鄒事已平, 馮八點發公關聲明。
賀東籬撈起手機想問他,到底什么情況, 但是這一大早的, 他即便直飛也很累了,如果不在香港停留辦事只是轉機的話, 算了, 也不是很急。
這頭打了幾個字后, 又悄咪咪刪除了。
就在她丟開手機預備起來洗漱去晨跑兩圈的時候,微信有視頻打進來。賀東籬猶豫了下, 切語音接通了。
那頭咦一聲,“怎么變語音啦?”
賀東籬道:“不方便。”
“在洗澡還是在上馬桶?”
這個人, 這張嘴, 他該慶幸生在和平年代。“洗澡了一半在上馬桶, 滿意了吧!”
那頭笑著,促狹她, “賀東籬,我早說過, 其實你就是個叛逆小孩。他們都不懂你。”
賀東籬手機丟一邊, 洗手臺盆前,有電動牙刷開始震動的聲音,宗墀就著他們上面半截笑話繼續, “上完了?”
“你有沒有事?我得洗漱準備出門了。”
“這么早上班?”
賀東籬牙刷塞進嘴里,含糊告訴他,去跑步。
聲音離遠了些,賀東籬以為是信號不好。他掛斷了,結果沒一秒,他重新打過來,視頻通話。
賀東籬沒轍,點了接通,畫面流暢穩定下來,她才發現他在vip休息室,剛洗過澡,頭發半干,看上去精神奕奕。賀東籬其實是真心佩服他,她算是精力充沛的了,但是跟他比起來,不夠瞧。
賀東籬穿著睡衣,頭發剛才為了洗漱方便,隨便用鯊魚夾亂夾著。避免面對面,她已經低頭下去吐過一次泡沫了,誰料站直的時候,電動牙刷先說話了,進程過一半的時候語音系統會自動提醒你,她買回來就這樣,也懶得調關了,結果這面面相覷著,突然一個機器人跑出來:真棒。
好在宗墀沒聽清,他啜著咖啡問她,“你牙刷剛說什么?”
賀東籬不想繼續這么白癡的話題,“你怎么幫鄒衍他們解決的?”
“嗯,既然想知道,那剛才微信輸入著怎么又沒了?”
賀東籬換一只手拿牙刷,如實告知,“太早了。我以為你要休息或者別的事。”
“那我給你發消息,是不是吵醒你了?”
“沒有。我生物鐘就這個點。”
“哦。”宗墀繼續喝咖啡續命,也簡略告知她一個大概,他帶著藍牙耳機,聲音低低的,“總之,狗咬狗的事,鄒衍是無辜的。馮深知這一點,她也確實想保鄒衍,你又這么和他過命似地,而我,陳向陽說我了,說我沖你獨裁且狗叫是原罪。所以啊,人家三角關系扯頭花,拉我出來頂缸了。”
賀東籬沒有嚴格刷完三分鐘,提前關了牙刷,匆匆漱口,問他,“你怎么了?”
“什么?”
“你怎么頂缸了?”她急著冒了這句。跟從前那會兒一樣,怪他看電視看電影煩死了,看了后面忘了前面的。還老是問人物關系,問了又記不住。
“我同意馮放出我們兩個來啊,正名是朋友局。”雖然這個點貴賓樓并沒有多少旅客,但是公眾場合,宗墀還是很謹慎地沒有提全名。“對方既然有心污名這場飯局,那就只要正名這一趴,其他的不必自證。對方致力于□□羞辱女方,那張照片就是用來刺激普羅大眾的,照片是真,誰又關心時間線呢。時間前后有那么重要么,總之一個女人多來往幾個男人,那就是原罪。”
宗墀說完許久,賀東籬都沒有出聲。
片刻,宗墀補了一句,“我是說普羅大眾認為的原罪。”
賀東籬依舊沒作聲,但很想鄙夷他,畫蛇添足。
宗墀再問她,“你同意么?”
“同意什么?”
“放出我們的照片啊,你要替鄒衍正名,這是最直觀的方法。”
“隨便吧。”賀東籬沒那么自戀,即便公布她在內,也沒人記得住她。
“那要是你媽看到怎么辦?”宗墀悄然問。
打濕洗臉巾的人愣了下,隨即她最擅長的愛咋咋地的嘴臉,“看到就看到了。也沒人規定分手后不能一起吃飯。”
宗墀在鏡頭那段無端生出一大坨惡鬼般地怨氣,但她這樣的態度比他想象中的起碼高了一大截。“你媽知道我回來了么,我是說,我來s城,或許她看到官號那個新聞。”
賀東籬三下五除二洗完臉,兩只手利索地梳頭發,沒有化妝,只噴了點保濕噴霧,抹了點面霜。“沒有。她一庸俗臭美老太太,沒覺悟關心國家及民生大事,她頂多刷刷抖音,然后看一堆養生保健品軟廣,致力于給我分享且要我幫她打假,即便我跟她講過隔行如隔山,她還是深信你們學醫的總歸要比我們懂的啊。”
宗墀聽著不禁笑出聲,他那會兒就說過,賀東籬應該是像她爸爸多一點,因為她和喻女士一點不像。喻女士其實很會咋呼,張家長李家短地都要講給他們聽,偶爾賀東籬心情不好,朝她發脾氣一下,她也會很直球地跟女兒撒嬌,西西,你這是怎么了,你兇我不要緊,有事你要說出來啊。
所以喻曉寒一直是他們中間的一道很重要的任意門。偶爾,賀東籬看著宗墀買禮物奉承喻女士,她都在邊上不說話,喻曉寒便幫著潤色,嘴上埋怨小池,我不要了,我女兒同你好么,我收你點禮物,人家頂多說你會哄岳母;都不跟你好了,我還要你這些,人家要瞧不起我的。我女兒也不會答應的。然后那天,他們趕在喻曉寒回去前和好了,宗墀送喻女士上車的時候,把送她的禮物一道拎到后備廂里,喻曉寒問西西,怎么又舍得和好了?賀東籬抬頭望天,太陽太大,她催媽媽快點上車,她怕曬,不愿意承認什么,只說,嗯,為了你可以收到愛馬仕吧。
喻曉寒數落西西,真是跟誰學誰,口沒遮攔。你這樣說,不知道你的,人家要當真的,如果我女兒的存在只是為了讓我收到名牌,那我寧愿一輩子用我的雜牌貨。喻曉寒當著宗墀的面也不彎腰的,她始終驕傲的口吻,我供我女兒讀書念好的學校拿好的學歷,不是為了她走嫁人這條路從而來報恩我什么的。是因為她從小成績就好,她爸爸說過的,無論如何要緊著她,窮老百姓只剩下讀書這條路了,人努力就是為了爭奪選擇的權利,不然只能被選。
喻曉寒這輩子吃了后者的虧,可她托舉女兒的心,可謂掙命、赤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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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墀聽著賀東籬口里喻女士,詼諧如初。但真心話,他不大敢去見她了。見這個努力經營努力對女兒的男友愛屋及烏,就像賀東籬口里形容的那樣,喻曉寒就是平庸通俗的婦女形象,但不影響宗墀對她也是愛屋及烏的心情。他自問那些年,對喻女士可謂尊敬也算得上討好過她岳母的身份。
然而,最后一面,他幾乎口不擇言地傷害了她所有的面子和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