勖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只說認識你,希望能多關照她一些。”
賀東籬鄭重地謝過主任的邀請函,默默出了辦公室,早上門診、探病的高峰期,她甚至沒有搭電梯,就這么一個人連續徒步下了好幾層樓梯。
走出白色大樓,外面霍然橙紅的太陽,她仰面朝東方,清冷與暖洋同時具象。
那輪盛夏的明月揮之不去。可是她始終難過,為什么他們就不能同頻一次。為什么他當初回來的時候,她有拋不下的病人與操守;為什么他這一回明明可以輕易折返,又不再露面了,就連電話里她也不能清醒地朝他說一句你喝醉了;為什么要畫比人重要;為什么要寫什么盼復,我該怎么回復,復到哪里去。
為什么要在我身邊安插這么多人,為什么要托人關照我,為什么明明都等不到我了,還要這么不死心地頻頻回頭!
為什么要不聲不響拿走我的手機,偷盜別人的尊嚴與心事,使你的虛榮心得到莫大的滿足對不對!
*
賀東籬在醫院門診大樓前攔到了一輛出租車,報的地址是媽媽那里。
到了別墅,她什么話沒有,不積極談天,更不會幫忙干活。仿佛熬到這一刻,她才徹底累了,是知道疲倦且機械意識地想休息補給的那種累。
她在這里有自己的房間的,一年到頭睡不到三晚而已。爬到床上,蒙頭蓋被的這一覺,漫長充沛得抵得過她記事起所有的認知歲月。再醒來的時候,徐家已經準備著宴客了,樓下喧喧嚷嚷的談笑聲。
賀東籬爬起來洗漱的時候,驚動了陸阿姨,她過來張羅西西,說正好洗手準備吃飯了。
賀東籬搖頭,才要說她就不吃了,牙刷扎進漱口杯里攪動的時候,許久不見的一位冒出來,與她打招呼,“當醫生是真辛苦啊,一覺睡到天黑。”
徐西琳。她這兩年在國外進修,趕在圣誕前,冷不丁地與男友回來了。
賀東籬少許意外,然而對方這么問候,她只得順應道是。
徐西琳男友是法國人,聊天中,對方問女友,她就是你父親另外一個女兒?
徐西琳朝男友嗔笑道,小聲點,她法語很好,聽得懂。畢竟人家并不承認自己是我父親的孩子。
賀東籬洗完臉,把毛巾交給陸阿姨,撿起外套朝外走,想起什么,朝那位法國佬招呼,確實,我不是她父親的孩子,但是很抱歉,徐家永遠有我一席之地,前提是我母親不離開他們父親的話。真是好糟糕復雜的關系。
徐西琳一時臉有點掛相,她見賀東籬要走的樣子,好像一時并沒得到滿足,喊住她,“喂,夾槍帶棒朝誰呢,他鬧不明白情況,我給他解釋清楚啊,他認為你是徐家的繼女,你是嗎?”
“我當然不是。我媽沒能和你爸結婚,拜你們所賜。我怎么能是正式的繼女呢,你說是不是!”
“賀東籬,你這一睡醒就突突地朝誰呢,好久不見,來跟你打個招呼,倒是打出禍來了。還是說,你仗著誰的氣焰,誰的譜,在這顯擺拿喬呢!”
賀東籬套上外套,長發就這么散在腰間,一時回頭看徐西琳,她還是那么漂亮,那么心直口快,藏不住一點心思,比她那個哥簡單多了。這么多年過去了,賀東籬還是那句話,當年如果宗墀不姓宗,徐家這兩位也不會那么識相,如今依舊是,他甚至連個影子都沒露呢,已經讓這兩位坐不住了,一個兩個的,都跑過來,示好又不像、嘴巴壞也壞不徹底了。
賀東籬就那么站在那,什么都沒說,冷淡地笑了笑。
笑到徐西琳恨死了,一心覺著她在顯擺,就是顯擺,她只想惡狠狠地嘲笑她,當年和宗墀鬧成那樣,你居然還會和他復合。然而卻怎么也說不出口,因為她知道,一旦這個復合落地了,整個徐家的風向就要徹底變了。
徐西琳沒有辦法不恨賀東籬。她不忿之下,徑直出口,“你笑什么啊,你在得意什么啊,賀東籬,到底誰在說你是個好人啊!”
“我從來沒說過我是個好人啊。”賀東籬趕在徐西澤過來要拉走妹妹前,兩步走到徐西琳眼前,她問了個這么多年她都沒揭開的問題,“當年你們兄妹倆為難我的事,是你捅到宗墀耳里去的,是不是?是你說我為了報復你才去引宗墀留下來的,是不是?”
“我今天就告訴你們兄妹倆,有沒有那天的事,我都會去叫宗墀留下來。對,我就是個會勾引男人的女人,所以說,叫你男朋友離我遠一點。還有一件事,我一點不后悔,那就是當年沒有稱你們心意哭鬧叫我媽離開徐叔,不然怎么有今天我們這樣還能拌嘴呢,多好,一大家子。畢竟,這里永遠有我的房間。”
徐西琳氣得面無血色,而邊上的徐西澤落后一步站在賀東籬腦后,她一回頭,幾乎撞進了他懷里,他下意識扶了下,賀東籬拿手的包撥開了他。
樓上這點插曲,樓下全不知情。賀東籬下樓來,也不想叫媽媽知道,她平心靜氣朝徐茂森的客人一一頷首照面,隨即道醫院有事,她就不能作陪了,希望大家有個愉快的晚上,冬至快樂。
陸阿姨飛快地在曉寒耳邊說了句什么,喻曉寒追到門口才要喊她的,賀東籬全不介懷,反過來朝媽媽鄭重道:“媽,我當年確實不是因為他們才去找宗墀的,我就是單純地想去跟他告別的,他留下來我沒想到。但是這事害你被宗墀傲慢地罵了通,我心里一直很不舒服,可是,我實話告訴你,當年你沒有為我真正出頭,我確實難過了陣,但我也是那時開竅的,我知道你多少還是依戀那個男人的,這沒什么不對,起碼這些年他確實待你不錯,對我也算是愛屋及烏,這已經很夠了。所以,媽,我能不能求你,當年那事就當彼此都有難處,扯平了,好不好。今天我很舒坦,原來罵人這么爽,難怪宗墀動不動發癲。原來當年過不去的山,其實回頭看,一粒石頭子都算不上。”
喻曉寒一下子紅了眼,可是賀東籬卻是朝媽媽笑的,笑著跟媽媽借車鑰匙。這幾年喻曉寒要給女兒買車,幾番都被西西拒絕了,也正是這個契機,賀東籬才告訴喻曉寒,她手里其實有筆錢,她遠比媽媽富余,要她不必擔心她。
今晚,她張口要車鑰匙。喻曉寒問她去哪,問出口又覺得多余,幾近算是默許了。可是賀東籬卻搖頭道:“他現在應該不在國內了。”
“可是,”西西又緊接著道,“媽,你知道我的,這樣的場合,沒有他,我是不可能待得住的。”
喻曉寒把車鑰匙交給了西西,叮囑她,小心開車。
*
從別墅樓里出來,賀東籬驅車,一路由南向北,整整跨越了一個城區。
最后車子又停在了某個別墅樓外,只是這里更顯赫了點,四遭寂靜,前后花園簇擁,說是別墅區,更像一個小莊園。
這里她沒來過,她和他正式有交集,一直是他父母在郊區的那棟別墅得多。因為那里雇人養著伯恩山。
他當初寫這個地址給她,她趕來的時候,前□□院的門都閉鎖了。門衛崗告訴她,宗先生回來過,然而上午已經走了。
她知道,那束帶著晨露的紫玫瑰就是從這里的花園里剪下的,上學那會兒,她批評過他,不許學魯迅,他為了證明他們家前后花園確實都是紫玫瑰,特地拍了照片給她看,用那只黑莓手機。
賀東籬倚在車邊,看了這棟杳無人煙的別墅樓許久,久到她整個身子都吹得麻木,就在她轉身意要回車里去的時候,忽地一輛車子駛過,最后停在前花園的電動門前。
賀東籬坐進車里,她有些不可思議地望著樓外起了燈火,有了人的蹤跡……那頭也在這梧桐夾道上看著這唯一的訪客。
車里的人下來,朝她這邊走了過來,禮貌地敲她的車窗,待到窗戶降下來的時候,唐姨很周到地稱呼她,“賀小姐,原來是你。”
賀東籬才要撥轉車子掉頭回去時,唐姨一把抓住她的手,好像只有這個法子才能叫車里的人聽她說兩句,且是無比真心的,“小池今天在酒店那里打點滴,他以為你在上班,才跟我說,無論如何,下班后要去找你問清楚的,是死是活給他個回信。剛才接到個電話還是文件什么的,一下子彈起來了,針頭直接拔了,他犟得幾乎三天沒吃什么東西,為了去找你,這才勉強喝了碗湯。”
賀東籬聽著,心像燙軟的蠟燭,上頭附著的全是揮化且斑駁的垂淚。“他秘書說啟程回新加坡的……”
唐姨連忙解釋,“是黃秘書替小池去參加高管年終會,小池沒去,他燒得不輕,就算他好好的,他也不會去的,他爸爸更不會肯他去,他現在這個臭脾氣,他爸爸還怕他把他們宗家那七窩八代的都鬧得不分明呢。”
賀東籬壓根來不及再說什么,唐姨死活拽著她的手,沖門口車里的司機喊著,喊著把她的手機拿過來。盡管賀東籬央求著,“阿姨,您讓我走吧,我的意思是我去找他……”
唐姨不信的樣子,“你別忙,我打電話給小池呢,啊。”
就這么荒唐且唐突地,他們宗家的人多少沾點打家劫舍的基因,保姆阿姨張羅著司機大叔,一窩蜂地都湊到賀東籬車前來。
她坐在車里,聽到保姆阿姨無比洪亮的聲音朝那頭匯報著什么,最后,阿姨把手機拿到賀東籬耳邊,催促著她和小池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