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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少爺語出驚人,“那就不是真的喜歡你妹妹,帶多少特產(chǎn)再舍不得她吃餿的搶一萬遍都沒用。”
此言一出,連同喻曉寒都給嚇得不出聲了。擱下酒杯的某人,用公筷搛一塊外表平平無奇的豆腐丸子給喻曉寒,示意她嘗嘗,高湯吊出來的,這是道功夫菜,豆腐咬開里頭藏鮮的是燕窩。
酒過三巡,賀東笙喊兒子以茶代酒謝姑父一杯,賀新朝一直坐在臨窗的品茗茶幾邊,看庭院里光禿禿的假山石,他多不喜歡這樣的大人宴席,不消他說,宗墀都能從那兩條恨不得倒豎的眉毛看得出端倪。
原本他是要打消這樣的客套的,但是今晚賀東笙說了些他不想聽的且很明顯和對方還稱兄道弟的,宗墀就不免惡趣味起來了,他要父債、子償。
于是,上位端坐的某人,悄然移了移位置,朝向一直別扭的賀新朝,釋放的信號就是他很樂意孩子過來敬他這杯酒,且他很是受得起的派頭。
賀新朝眼神朝媽媽求救。媽媽卻無條件響應(yīng)爸爸,中式的家教,就是要孩子不準膽怯,仿佛多外向多愛表現(xiàn)是個多了不起的能耐。
宗墀其實很不以為然,大多數(shù)唧唧咋咋的外向并不是什么天賦,相反,是父母強加給孩子的私貨。
這一刻,宗墀雖說飲酒不少,但他很清醒,清醒他不喜歡孩子陪著父母應(yīng)酬,他的惡趣味只想著孩子走到他跟前來,他會解救他的。
正如當年,他只是想賀東籬走到他身邊來,他又不會把她怎么樣咯。
*
賀東籬趕到包廂,看到的畫面便是賀新朝很是別扭地捧著茶杯,一副英勇就義地要犧牲去了……
她下意識地喊了聲,“新朝?”
包廂里的人齊齊抬頭看向門口的人,賀新朝那一刻如蒙大赦,他望著穿著一身藍色牛仔褲、條紋襯衫,外面罩一件黑色斜紋羊毛毛呢西裝外套的年輕女人,即刻默讀出答案般地明白了,她就是家里照片上的姑姑。
賀東籬來得匆忙,中午那陣子精致花得妝全沒了,眼下帶著些沒來得及脫掉的職業(yè)病,詢問且關(guān)懷,問新朝,“你這是……在做什么啊?”
賀新朝看著這位漂亮得不像話的姑姑,她說話更是好聽得不像話,他頃刻間明白了,她是他的救星,于是他不無委屈地囁嚅道:“爸爸讓我敬這位邊塞、不是,是他拿學(xué)校名額要挾我,說我不喊他姑父,就沒學(xué)上了,我得敬這個人酒……”
邊塞詩人再次笑得好大聲,他朝來晚的人申辯道:“喂,你這個侄兒是個人物,我跟你說。”
賀東籬來到他們中間,把新朝的茶杯接下來,要他回座位吧,再偏頭看向宗墀,他喝了不少酒。她知道,絕不稀罕要個孩子來應(yīng)酬他,但是他的惡趣味一定會捉弄人,比如新朝如果真的不肯喊他姑父。當著一行人的面,她不好說他些什么,只輕聲怪罪他,“你嚇唬孩子他會當真的。”
宗墀飲酒且待在暖室里,通身暖洋洋的,捉住她一雙冰塊般的手,再把一直擱在手邊的一個紙杯遞給她。
賀東籬不解,“什么啊?”
“蜜棗。必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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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沒有~
第59章 一萬只蝴蝶
賀東籬來的路上手機沒什么電了, 她想給宗墀打通電話的,又打住了,因為沒有消息是最好的消息。
她沒有想到他會這么順利。賀東籬甚至一時生出了些愧疚, 愧疚她好像坐享其成了他的果實,比如眼前紙杯里的一顆棗。
宗墀當著阿笙和媽媽的面,鄭重給她解釋, “這是去你家招待我的,不對, 是我們的, 我的那份吃掉了,你的這份還剩這一顆, 你一定要吃, 我得看著你。”
賀東籬有點不好意思, 按下他舉著的杯子,擱到桌上, 放下包,坐到他左手邊的空位上, 率先跟阿笙和陳媛打招呼, 歉仄她來晚了。
陳媛回應(yīng)阿籬的話, 說她比視頻里還要清瘦,要當心身體。又說阿籬上回回去還是開會經(jīng)過, 只在家里過了一宿,又匆匆飛走了。“這一回我們過來, 新朝奶奶可說了, 阿籬結(jié)婚只要不在國外辦,她無論如何也要過來一趟,管它坐飛機暈成什么樣吧。”
賀東籬擦了手, 脫了外套,附和陳媛,“那我這事夠得上國家規(guī)格了,驚動了一輩子沒出過遠門的老太太,陣仗太大了。”
眾人都笑了,唯有宗墀不解,右手邊的喻曉寒給他解釋,“新朝奶奶坐什么都暈,搭個電梯上下一趟都得回去躺半天。”
說話間,賀東籬動筷子吃了兩口,她是真餓了。不一會兒,侍者重新給他們上了幾道熱菜,是宗墀先前關(guān)照好的,這家店是齊代表先前推薦的,宗墀來過一回,飯店今日當值的經(jīng)理特地過來服務(wù),額外送了道下季度他們擬定的春令菜給宗先生及家人嘗鮮。
宗墀趁著上菜的工夫,要侍者幫他和女友的餐盤位置換一下,侍者略微惶恐,忙問:“宗先生,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嗎?”
宗墀微微搖頭,“沒有。她要挨著她媽媽。”
入座前,宗墀是想著賀東籬不在,他居主位,不好右手邊空一個位置再叫喻曉寒坐,這會兒,她回來了,坐他左手邊,卻與她媽媽隔著。
侍者馬上響應(yīng)調(diào)整好了,賀東籬調(diào)到他的位置上,他去左次位了,“都要吃好了,還換什么呢?”
宗墀給她搛新鮮的熱菜,催她快吃,再一只手搭在她官帽椅的椅背上,借著給她理耳邊一撮跑太急翹起來的呆毛,湊到她耳邊道:“媽寶女怎么能和媽分開。”
賀東籬被他這樣調(diào)侃,氣得臉上一滯,才要說什么的,瞥到一旁的賀新朝拿著兩只筷子,不專心吃飯,直往他們這邊瞟。她干脆沖他招招手,要他過來,賀新朝這一回沒有忸怩,而是大大方方走了過來,陳媛要他喊人,他也照做了。
賀東籬噯一聲還一并點點頭,她問他,“抓著筷子不吃,是不是不喜歡這里的味道?”
賀新朝心想這可不能說。
豈料姑姑替他說了,“我剛來的時候也吃不慣。不過不要緊,學(xué)校食堂的飯更難吃,比著比著你就習(xí)慣了。”
宗墀簡直狂笑出聲,他怪賀東籬,“有你這么安慰小孩的嗎?”
賀東籬把碗里現(xiàn)拆分的一個臘雞腿遞給了新朝,新朝夾一眼邊塞詩人,伸手接過姑姑的雞腿,隨即認真地問了句,“所以最好的學(xué)校,食堂也還是難吃的,對不對?”
“差不多吧,知道為什么嗎?眾口難調(diào),掌勺的師傅都這么想,咸了鐵定完蛋,淡了有這句話兜底著。”
賀新朝覺得姑姑好酷,沒準她給他填學(xué)校餐食滿意度,她會很客觀。
姑姑再問他,“你爸爸說你不大想來這邊上學(xué),是不是啊?”
賀新朝咬一口雞腿,嚼吧嚼吧咽下去了,他仰頭望著他最后一根稻草,“我是不是不能回去了啊?”
姑姑絲毫不含糊他,“我剛來的時候比你大那么多歲呢,也一樣的想法,甚至上到高中了還是想回去呢,所以說,你現(xiàn)在做什么想什么都是對的。但是你爸爸媽媽也是對的,你現(xiàn)在可能理解不了,但是新朝,朋友可以再交,朋友也可以聯(lián)系。你記住,真正的朋友和親人愛人一樣,是不會散掉的。他會來找你,而你也會在等他。”
賀新朝抬頭仰望著他的“救星”,然而這一刻他沒有被拯救,與他遙遙相望的是當年寂寂無名的另一個孩子,可是她長大了,甚至成為了別人眼里的權(quán)威,她的道理好像還是傾向著爸爸媽媽。
就在孩子目光里的清澈與純粹黯淡掉的那一秒,賀東籬擁住了他,賀新朝握在手里的雞腿蹭污了她的襯衫,她說了些再成人教科書般的道理,但是她保證,保證她的最后一句,“是真的,新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