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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二去,動了真心。
兩人相遇相識相愛,如同話本子里俗套的橋段,分離時亦是。
盡管路無憂修煉鬼道,常年受陰氣侵蝕,記憶總是混沌殘缺,但他永遠都記得自己死遁彌留之際,祁瀾抱著渾身染血的他,臉上露出慌亂空白,慣常溫熱的掌心那日冷得像鬼界陰河里的水,卻偏偏要徒手去堵他胸口破開的血洞。
路無憂已經很久沒見過這般神態的祁瀾了,自他十八歲成年后就變得冷靜自持,對自己的調戲捉弄,也不再面紅耳赤。
而那時,他卻用盡力氣死死地抱著自己的尸體,眼底血色比兩人身上穿的新郎服還要紅。
魂魄脫離時,路無憂后悔了,后悔就此死遁離開。
然而,一去經年,兩人早已佛鬼殊途,再無重圓之日。
……
“聽聞尊者入宗前有過一位白月光道侶,不知真假。”話題開始跑偏。
路無憂來了點精神,豎起小耳朵。
難不成祁瀾還忘不了自己?可他不是說要是自己死了,就找個更好的道侶?
“嗯,確有此事,據說是南州碧霄宗的一名劍修。”
“霽月清風,很是溫柔善良。”短粗眉又補充道。
無名鬼修本人——路無憂:。
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路無憂垂眸,鬼道人人喊打,兩人從一開始就注定殊途,更何況當時那樣的訣別,祁瀾應該也不愿再與自己有糾葛。
另尋他歡,這樣也好。
云來器宗不過一個小城宗門,想必也輪不到尊貴的佛子來這護航。
與此同時,四樓寬闊閣臺上,江風清朗,遙望水天一色。
云來器宗掌門云煉,約莫五六十歲,頭束金冠,錦衣玉袍,神色比往日更為嚴肅慎重。此刻他正攜一眾精英弟子,迎接前來之人。
四名白衣禪僧雙手合十,踏空而至,落地無聲,僧袍隨風搖曳。
三名面容身形相同的小佛修,步伐一致,跟在一名高大佛修身后,頸帶佛珠,額點朱砂,垂眸低眉,面容姿態莊嚴平和。
為首者一襲雪色僧袍,袈裟上繡淺金咒文,身姿仿若極峰上覆雪的青松。
他手中佛珠瑩潤剔透,臉上神色極淡,五官卻透著肅然凌厲之氣。
云煉躬身作揖行禮,身后弟子跪拜一地。
“此次出行,有勞寂空尊者。”
*
路無憂困得呵欠連天,在一樓端了小半天茶,第五次把熱茶倒在某位弟子的褲/襠上時,終于等到換班時間了。
他修為受限,昨晚又行了一夜的路,年紀大了就是熬不住啊。
交班的另一個雜役只聽到路無憂嘟囔的后半句,左看右看,愣是沒在那張清秀的臉上看到一絲歲月的痕跡。
路無憂也沒在意,只是老油條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出了大廳。
準備找個地方睡覺時,路無憂在走廊上被一名紫衣執事喚住。
執事細眉窄目,尖聲尖氣道:“掌門設宴招待貴客,傳菜人手不足,你換身衣服,隨我前去。”說罷,他又挑剔地看了一圈路無憂,露出勉強尚可的表情。
路無憂:啊?我嗎?
執事看路無憂呆愣著,不耐煩地催促了幾句:“就你了,快隨我來吧!”
路無憂:行叭。
路無憂換了身淡青衣衫,跟著執事層層往上,來到四樓宴廳。
廳內早已有十數名青衫侍從等候,加上路無憂,共有十六名。
紫衣執事領著眾人進入廳旁隔間,才一進門,室內靈氣騰騰,鮮香撲面,香得舔月差點化為狼形蹦出來,路無憂眼疾手快摁住腰間毛球。
不怪舔月,連他也可恥地饞了。
黃花梨木長桌上已備好菜品,白琉璃碟上是芙蓉素鴨,片片鮮嫩清新,翠玉碗里菩提玉齋,粒粒晶瑩,往后看去桂花流蘇翅、青云靈芝……一桌靈膳琳瑯滿目,險些望不到頭,因底下靈陣蘊護,還保持著剛出鍋的騰騰熱氣。
看著一桌可望而不可及的靈食,路無憂偷偷擦了口水,悲憤不已,真是仙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鬼!
執事檢查完菜品,又細細教導了眾人端碟操作。
指導完畢后,他又再三強調:“諸位負責從此處傳菜至宴上,雖不需伺候,但務必打起十二分精神,好生機靈行事,否則出了差池,后果自負!”
“是。”眾人低頭應道。
執事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路無憂,只見他低首佇立,淡青衣領處露出的瓷白脖頸,如沾了露的薄荷芽葉,輕輕一掐便嫩得出水。露出的小半張臉乍看下雖不驚艷,卻無端透著一股清新,即便排在隊伍最末,也讓人難以忽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