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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竟然是真的!”
文武百官先是震驚,之后鴉雀無聲,繼而爆發出一陣難以置信的驚呼。短暫的靜默后,眾臣紛紛跪倒在地,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響徹金鑾殿:“恭迎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在一片恭送聲中,謝傾琂頭也不回地向宮外走去。
綏峰快步追上前,急切地問:“皇弟,你要去哪兒?可是要回曹溪寺?”
“四海為家,何處不可為家……”謝傾琂的背影沒有絲毫停頓,聲音平靜地如同殿外初秋的晨風。
或許,這便是佛祖常言的,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吧……
幾位曾與他一同下山的師兄弟,立于宮門前,雙手合十:“定識師兄,此去……多多珍重!”
“諸位師弟,后會有期。”
一行僧人,翻身上馬,朝著來時的路,絕塵而去。而謝傾琂,跨上一匹普通的棕馬,卻選擇了與他們截然相反的方向。
“傾琂!我的兒啊,你別走!傾琂!”皇后在宮人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從宮內追出,哭喊聲凄厲而絕望。
謝傾琂聞聲,猛地勒住馬韁,馬兒發出一聲嘶鳴,人立而起。他翻身下馬,面向皇后的方位,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母后……孩兒不孝,此生塵緣已了。望母后,保重鳳體!”
話落,他毅然起身,再次上馬,頭也不回地策馬遠去,留給皇后的是決絕寂寥的身影。
從此,世間再無太子謝傾琂,亦無僧人定識。只有一個芒鞋竹杖、衲衣隨身的苦行僧,云游四海,遍訪古剎,居無定所。他日日誦經懺悔,只為洗去一世情孽,祈求來生,能與名為眉蘭的女子,在紅塵中再次相遇,再續前緣。
佛曰:眾生皆苦,唯情字難度……
不久,在綏峰的勵精圖治下,天/朝與萊國、西郊國化干戈為玉帛,三國百姓友好往來,互相通婚,和睦共處,開創了一段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
而深宮中的那位皇后,自此長伴青燈古佛,日夜念佛誦經,為自己曾經的執念、過錯,也為那逝去的帝王,默默祈福,以期洗去一身業障,求得內心的片刻安寧。
聽完謝傾琂訴說的生平,孟顏只覺心底一陣酸澀,平日看的那些話本子,遠不及這悲歡離合銘心刻骨,令人唏噓。
生生將她一顆心揉得支離粉碎,她眼圈一紅,淚珠在眼眶里打轉,要落不落地。
謝寒淵面色平靜,沉聲問:“殿下所言的那位綏峰,可是當今圣上?在下聽聞,圣上登基前,曾改名換姓?”
“正是。”謝傾琂將目光從二人身上緩緩移開,抬眸望向窗外,庭院中幾竿疏竹在微風中輕搖,疏影橫斜,仿佛承載了無限的滄桑、寂寥。
他幽幽一嘆,嗓音透著一絲縹緲的悵然:“我已多年不問朝堂之事,也不知圣上還好嗎?”
謝寒淵躬身拱手,姿態恭敬:“圣上繼位以來,宵衣旰食,勤政愛民,減免賦稅,整頓吏治,稱得上是一位體恤百姓的明君。”他言辭雖是稱頌,卻也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審度。
謝傾琂收回心神,點點頭,重新打量著眼前這個氣質冷峻的少年,話鋒一轉:“還不知閣下大名?”
少年垂下眼簾,嗓音聽不出絲毫情緒:“晚輩出身卑微,無名無姓,旁人喚我小九?!?
聞言,謝傾琂的眸光微不可察地閃動了下。他自第一眼瞧見這少年,便覺其眉宇間自有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凝之氣,淵渟岳峙,絕非等閑之輩。
見他不愿如實相告,想來是有難言之隱,便沒再細問。
二人辭別了謝傾琂,沿著他所指方向一路前行。
時值暮春,山道蜿蜒曲折,兩旁新發的枝葉綠得蒼翠欲滴,仿佛能擰出水來。不知名的野花星星點點綴于草叢間,和煦的山風吹過,調皮地拂過孟顏的臉頰,帶來一絲淡雅清香。
孟顏起初還饒有興致地四下打量,新鮮勁兒一過,只覺山路極其漫長。
走了約莫兩刻鐘,她便有些吃不消了,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腳步也漸漸虛浮起來,終忍不住蹙起秀眉,輕喘著氣,委屈地嘟噥:“小九,我…我走不動了。”
少年停下腳步,回頭一瞥,孟顏的臉頰泛著微微紅暈,幾縷散亂的發絲貼在汗濕的鬢角,平添幾分柔弱感。
他利落地半蹲下身,穩穩扎了個馬步:“趁天色尚早,抓緊趕路。”他覷了一眼,“姐姐,上來!”
孟顏看著他薄削的脊背,心中不免遲疑:他……他背得動么?
她咬了咬下唇:“我有點重,你你行嗎?”
少年微微側過臉,線條分明的下頜繃出堅毅的弧度,篤定道:“姐姐盡管放心,小九身子是鐵打的,便是扛一頭牛也不在話下?!?
孟顏聽他這般大言不慚,忍不住橫了他一眼,心中嗔道:就會吹牛!
她猶豫片刻,身體卻誠實地挪了過去,深吸一口氣,輕輕一縱,伏上了他薄削卻堅實的脊背。
謝寒淵雙腿沉穩發力,不慌不忙地直起腰板。他微微偏過頭,低沉的嗓音透著一絲笑意,在她耳畔低低響起:“姐姐,抱緊了!”
被他背起的一瞬,視野驟然開闊,覺得高處的風都要清甜幾分,果真高處的空氣就是不同。
她雙臂緊摟住他的脖頸,因山路崎嶇,走起路來,身子也跟著一顫一顫地。
起初還好,她忽而察覺胸口起伏晃蕩,緊貼著他硬朗的脊背,呼之欲出。霎時間,臉一陣紅,一陣白,羞赧極了。瞬間僵住了身體,臉頰“轟”地一下燒了起來,那抹酡紅迅速蔓延至脖頸下。
心臟也毫無節奏怦怦亂跳,幾乎要蹦出胸腔。
她挺直腰桿,欲圖同他的脊背保持些距離,卻也聊勝于無。兩人本就貼得極近,這點小動作無異于螳臂當車,反倒讓她更加清晰感知到少年脊背的溫熱。
謝寒淵何等敏銳,察覺到她的異樣:“可有不適?”
孟顏慌忙搖頭:“沒,沒有,我很好。只是…不太習慣…被男子背著?!彼狡鹊卮瓜卵鄄€,不敢瞧他近在咫尺的側臉。
“是小九唐突,委屈姐姐了,很快我們就能到外頭了?!敝x寒淵的嗓音聽不出喜怒,“再忍耐片刻。”
孟顏聽他這么說,反倒有些過意不去,輕咬下唇,心虛地輕聲道:“那……你要是累了就說聲,我也不是不可以走。”
“姐姐輕得很,小九一點都不累?!鄙倌甑目跉饬钊四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