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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看兩厭的夫妻劍拔弩張,宛若看待仇敵的目光不復往日的恩愛。
一旁的周婉茹對情況了解得差不多后,才慢悠悠地上前勸阻。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吵吵鬧鬧的多難看。既然有監控,就讓人調監控了解清楚事情始末,如果情況真是謝家少爺所說,咱們思源不僅不能接受人家的賠償,還得親自給人家賠禮道歉呢,我們江家還是得講究公道二字。”
周婉茹這番話看似公允,實則綿里藏針。
她轉向吳彩英,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彩英啊,思源那孩子性子急,你這個做母親的更該沉得住氣才是。現在醫學這么發達,年輕人恢復得快,不會有事的。”
“況且眼下還得看醫生的治療結果,這事可先別驚動老爺子了,他老人家身體不好,可別傳到他耳邊平白惹他心情不快。”她說著,狀似無意地瞥了眼謝星河:“再說了,謝家少爺既然愿意負責,這份誠意我們江家自然要領情。你說是不是?”
吳彩英攥緊了手,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肉。她素來最見不慣周婉茹這副偽善的嘴臉,因有兩個優秀的兒子平日里沒少譏笑挖苦她家思源不成器,眼下也是被惡心得不行,便冷笑一聲:
“大嫂倒是會做人。敢情躺在里面生死未卜的不是你兒子,你兒子個個有出息,你當然能站在這兒充好人,講什么‘公道’、‘體面’!”
周婉茹聽了,臉上維持的虛假笑意慢慢消失。
目睹現場針鋒相對的江云表情怔忪而茫然,他實在沒想到,記憶中這些待他還算和善的大人們如今彼此的關系會變得這么劍拔弩張。
然而,從小在杜二爺庇護下長大的他不會明白,他一直以來所渴求的親情,也會隨著家業繼承等利益分配不均而產生裂痕和齟齬。
好在從手術室里出來的醫生終止了走廊外的爭吵。
江思源這次傷得嚴重,身體多處骨折,腦袋還破了個大洞,被繃帶纏得厚厚實實的。江云再次來看他的時候,他正躺在病床上,兩只腳打著厚厚的石膏被高高吊起,像只被五花大綁的螃蟹,樣子別提多可憐滑稽了。
見他這模樣,江云心里倒沒有絲毫高興或難過的情緒。
“看夠了嗎?”江思源突然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看我現在這樣,你滿意了吧?”
江云沒說話,只是默默把帶來的果籃放在床頭柜上,隨手拿起一個蘋果,坐下來削皮。
“你給我滾,看到你就煩,要不是你我現在也不會——”
江云直接將削了一半皮的蘋果粗暴地塞進江思源的嘴,“閉嘴吧你,我的堂哥。”
江思源被蘋果堵得說不出話,只能用憤怒的眼神瞪著江云。江云卻視若無睹,拿起水果刀繼續削著另一個蘋果。
“醫生說你要靜養三個月。”江云慢條斯理地說著,刀鋒在果肉上劃出完美的弧度,“還說你的右手肌腱斷裂,正好以后不用碰賽車了。”
江思源吐出嘴里的蘋果,氣得渾身發抖:“你他媽——”
若是一個真正熱愛賽車并終身奉獻于賽車事業的賽車手聽到這個噩耗,可能會一蹶不振,但江思源不是,他并不愛賽車,玩賽車不過是想讓父親對他刮目相看,但這會也被江云這種冷漠的態度氣得不輕。
“你活該。”
江思源眼睛一瞪,“你說什么?”
江云把削好的蘋果放自己嘴里咬了一口,微微皺眉,又把它扔垃圾桶里。
“我說你活該,你咎由自取。”江云淡淡地看向江思源,不掩飾眼里的厭煩,“我才不會原諒你。你該慶幸星河哥哥沒有出事,否則你就不是斷兩條腿這么簡單了。”
本就危險十足的比賽中還敢惡意別車,絲毫不把自己和別人的生命當回事,簡直又蠢又壞。即便這人是他的親堂哥,江云也絕不會姑息。
江思源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因為雙腿的石膏而重重跌回床上。
“你有沒有搞錯?受傷的是我誒!你為什么老是幫那家伙說話?你還是不是江家的人了?”
“是江家的人就可以不分是非黑白?”江云平靜地反問,他從口袋掏出個u盤,放在床頭柜上,“監控錄像我已經備份了,如果二伯母敢找星河哥哥的麻煩,我不介意把這份錄像發給爺爺欣賞欣賞。”
“你……”江思源的臉色變了變,他這些年確實混賬,但從未把自己做的混賬事傳到爺爺耳邊,若是被爺爺知道了,自己免不了一頓嚴厲的懲罰,祖宅里的那間禁閉室他可不想進去體驗。
“……卑鄙!”
江云懶得跟他斗嘴,起身就要離開病房。
江思源卻突然喊住他:“喂!雖然我打賭輸了,但你打算就這么跟爺爺犟下去嗎?”
江云即將踏出病房的腳步硬生生停了下來。
“爺爺都這么大歲數了,難道想讓他踏進棺材的時候還憋著一口氣?不怕他變成僵尸出來掐死你啊?”話說得難聽,卻聽得出其中的關懷和擔憂。
江云驀地轉過頭看他。
“這、這么看著我做什么?我難道說錯了?”江思源像只炸毛的貓,努力對江云做出兇狠的表情。
“沒什么。”江云收回視線。
他只是有些意外罷了,江家的子弟們看似出色乖順,反而個個自我意識和獨立性過強,不需要大人過多費心的同時,彼此的感情也會隨著分開而冷淡。
像江思澤江思年兩兄弟初中后就去國外念書了,鮮少回國,身為大兒子的江思澤大學畢業后便跟著他父親進自家公司鍛煉,一心撲在工作上。江思然小姑娘雖沒有像她哥那般整天吃喝玩樂,但也一直跟她姑姑在一起,誰的話也不聽更別提回自己家。
到最后反而只有最難管教最桀驁不馴的江思源是真心關心爺爺的,江云不由得對他的感觀稍有些改變。
至于他口中的話……
江云垂下眼睛,長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爺爺的事,再說吧。”江云輕聲道,徑自走出了病房。
“喂喂江云!你他媽給我說清楚啊——”
……
陰翳蔽日時,江云獨自來到城郊的墓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