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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兒?”杜夢溪小心翼翼地喊道。
江云的眼睫顫動了幾下,看清了那張充滿擔憂和疲憊的俊美面容,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那雙瀲滟的桃花眼正一眨不眨地緊盯著他。
“舅舅……?”
“感覺怎么樣?還有哪里疼?”杜夢溪的聲音極其輕柔,又藏著幾分失而復得的后怕。
江云張了張嘴,喉嚨有些干澀。
杜夢溪立刻拿起旁邊準備好的溫水,用棉簽小心翼翼地濕潤他的嘴唇,然后才將吸管湊到他嘴邊,一點點喂他喝下少許。
微涼的水流滋潤了干涸的喉嚨,江云緩過一口氣,感受到腦袋的昏沉,“舅舅……我們這是在哪啊?”
“在醫院。”
冰涼的手指輕輕撫過少年額角包扎好的紗布,動作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杜夢溪閉了一眼眼睛,像在安慰他,又似在安慰自己。
“沒事了,都過去了。”
“單哥呢?”江云急切地想要坐起身,左臂卻傳來沉重感,低頭看去,正打著厚重的石膏。
“別亂動!”杜夢溪的聲音沉了下來,將他按回床上,“他已經做完手術,靜養一段時間就沒事了。你左臂骨折,身上還有多處擦傷和輕微腦震蕩,也要好好休息。”
環顧四周,窗外夜色正濃。
江云收回目光,小聲道:“舅舅,我餓了。”
“好,我這就讓人送吃的來。”杜夢溪揉了揉少年的頭發,按下床頭的呼叫鈴,低聲對著話筒吩咐了幾句。
沒過多久,病房門被輕輕推開,阿k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放著一碗熬得軟爛噴香的雞絲粥,幾樣清淡小菜,還有一盅冒著熱氣的補湯。
“二爺,小少爺。”阿k將托盤放在床頭柜上,見江云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清明了許多,暗自松了口氣。
杜夢溪親自接過粥碗,試了試溫度,感覺剛好入口,才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江云嘴邊:“張嘴。”
阿k還在,江云有些不好意思,“舅舅,我自己來……”
“聽話,你的手不方便。”
杜夢溪的語氣極其溫柔,細聽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小心翼翼,仿佛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又會受到傷害。
江云聽出來了,于是垂下眸,乖乖張嘴。
兩人心照不宣地沒有提今天上午遭遇的事,病房里一時只剩下勺子輕輕碰觸碗壁的聲音,直到一小碗粥全部喝完。
男人還想喂他幾口溫補的湯,江云輕輕搖頭表示吃不下了。
杜夢溪沒有勉強,仔細地替他擦了擦嘴角,將碗勺放回托盤。
“再睡一會兒,”他替江云掖好被角,微微勾起唇角,“我就在這陪著你。”
江云確實又感到了昏沉,他順從地閉上眼睛。
但沒過幾秒,他又不安地睜開,右手下意識地從被子里伸出來,摸索著抓住了杜夢溪放在床邊的手。
男人的手很涼,和他平時溫熱的體溫不同,顯然這一天一夜的煎熬對他而言也是極大的消耗。
江云握住了手,才再次閉上眼睛,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
杜夢溪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少年纖細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帶著全然的依賴。而那手掌心里的擦傷已被棉紗覆蓋,卻無聲昭示著對方今天兇險的經歷。
阿k并不單單只是過來送餐的,他明顯有話要說。
但杜夢溪側過臉,無聲對他做了口型,他就悄無聲息地退下了。
杜夢溪就這樣靜靜地坐著,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少年恬靜的睡臉上。隨后,他也掀開被子躺在床上,伸手將少年摟進懷里,閉上眼睛睡去。
……
遭遇這場變故,他們在紐西蘭待了兩天,才回到國內。
江云的左手前臂中斷骨折,不是很嚴重,保守石膏固定1-2個月就好了。單弈雪的傷反而比較麻煩,右腿脛腓骨骨折,肋骨斷了兩根,后續需要長時間的康復治療,短期內是絕對無法再進行任何高強度運動或教學了。
好在這段‘靜養’的時間,剛好處于江云重心放在學業的階段,因此倒沒有嚴重打亂先前定下的訓練計劃。
至于挾持事件的主謀,其實在老陳被阿k抓回去審訊后的當天就搞清楚了。
這事倒不是很復雜,但確實有些歷史久遠了。在江云六歲時,杜夢溪曾遭遇一場差點殞命的車禍,主謀便是那位地下組織紅蛇的首領洪堅,他的弟弟洪強曾在江云六歲生日宴上試圖殺害杜夢溪不成,反倒被杜夢溪設局抓捕。
為了救他弟弟,洪堅便叫人在杜夢溪與他談判結束后回去坐的那輛車上動手腳。然而杜夢溪大難不死,洪堅自討苦果,事后直接導致了整個紅蛇被青龍幫舉力對上而覆滅。
不過洪堅還算有幾分手段,即便在青龍幫密而不漏的包圍下,還是被他成功逃脫了,只是誰都沒想到他竟然是逃到了遠在南半球的紐西蘭,一躲就是十一年。
他原本都快放棄復仇的事了,畢竟實力懸殊,且如今的世道也變了,不再是以前街頭勢力橫行的年代,然而老天爺似乎是親自把復仇的機會放在他面前,讓他從自己的暗探那得知杜二爺異常疼愛的外甥來紐西蘭滑雪訓練的消息。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洪堅蟄伏多年的恨意瞬間被點燃。他知道直接動杜夢溪難如登天,但動這個少年,也能讓杜二爺體會失去至親的痛苦滋味。
他通過隱秘的渠道摸清了江云在紐西蘭的行程和接觸的人,最終鎖定了他的司機老陳。他綁架了老陳的妻兒,并許諾事成之后會給他一大筆錢,安排他們全家去一個杜二爺絕對找不到的地方重新開始。
威逼利誘之下,老陳妥協了。他輕易地操控了這個看似老實、實則內心也有著自己小算盤和弱點的男人。
于是便有了之后的一切。
只是他們都低估了那個看似純凈無害的少年在絕境中爆發出的狠厲和決斷力,更低估了少年身邊那位滑雪教練的洞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