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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剛好是紅綠燈,紅燈亮起,賀京遂猛地一個急剎。
突如其來的消息像是一顆地雷炸在他腦袋里,空白得只剩下陶玲的哭聲,“阿遂,你再回來見見你父親最后一面吧……”
賀靳洲去世的消息不脛而走,很快就被圈子里廣為流傳。
葬禮的那天,賀家老宅來了很多吊唁的人,他們一改之前的光華靚麗,身著黑白肅穆的西裝和衣裙。
那天還下了雨,雨滴淅淅瀝瀝的落在漆黑的傘沿上,潮濕的陰雨天氣讓整座宅子都蒙上了一層昏暗,亦如大堂里照片上,賀靳洲那張黯淡無光的慘白的臉。
賀京遂還是回了一趟賀家,盡管他有多么的對他這個父親恨之入骨,他還是心緒復雜的回到了這個他再也不想回到的地方。
親戚們都眼含淚水的小聲啜泣,唯獨賀京遂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掉一滴眼淚。
他站在賀靳洲的靈堂前,用那雙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看著他。仿佛在他眼里,這樣的局面是他最好的歸宿。
“阿遂……”賀弘良的聲音從他身后傳來。
轉身,賀京遂看見他,出于禮貌,他喊了聲爺爺,不過語氣淡漠冰冷,沒有任何親昵。
賀弘良這個時候才心悔,他們賀家的長子,卻對賀家沒有任何一絲多余的情感,留下的只不過是一些怨恨、無奈,甚至是失望。
是當年自己造的因,所以才結下了這樣的果。
他沒有理由去譴責面前的這個年輕人,更沒有臉面去要求面前的這個年輕人重新回到賀家。
在自己遲暮之年喪子,這應該也算是因果報應。
那雙渾濁的眼睛如同蒙塵的明珠,難以言喻的混沌之色浸透著歲月的滄桑,賀弘良看向他,眼里霧蒙蒙。
他說話甕聲甕氣,“你還能回來參加你爸爸的葬禮,你爸爸這一程,也算走得心安。”
賀京遂看著面前的這個年邁老人,很輕的扯了扯嘴唇,他直言不諱的說:“這應該是我最后一次作為他的兒子,能為他做的事。”
到今日賀靳洲去世,賀京遂也還是無法原諒他生前做過的那些事。那就像是個死結,再也沒人能打開。為他送終,不過只是因為他們之間的血緣這層枷鎖,至于父子情感,早在這些年里,被歲月磨滅得幾乎全無。
外面淅淅瀝瀝的小雨下個不停,堂前昏暗,賀京遂的輪廓隱在不算明亮的陰影里,看不清情緒。
賀弘良卻知道,今天過去,賀京遂就再也不會回到賀家,甚至來說,除了賀時宜,他再也不會和賀家的人沾上一點關系。
離開那兒是下午六點,深秋的傍晚黑得早,這雨下了一整天也沒停,路上到處都是濕漉漉的水洼和樹葉。
賀京遂撐著傘從賀家老宅里出來,就要往停車的方向走。殊不知下一秒,他視線不經意的一瞥,看見了站在圍墻邊上的陳盞。
大概是沒料到今天會下雨,她穿得很薄,手里撐著一把傘,身影纖瘦的站在昏黃的路燈下。
傘不大,風吹動著斜斜的雨絲打濕了她身上的衣服。
涼颼颼的,讓她忍不住抱上手臂輕輕顫抖。
賀京遂不知道她多久來的,但看她現在的狀態,估計已經站在這兒很久了。堅硬的心房就被這樣一道柔軟的身影狠狠一撞。
雨幕連綿,就在那樣昏暗的淅淅瀝瀝里,他們對上了彼此的視線。
男人高大的身影被雨霧籠罩,他今天穿著西裝,肅穆的黑色讓他看起來漠然又疏離。不知道為何,在對上他那雙眼睛時,陳盞不受控制的鼻尖發酸。
她朝他跑過去,任由地上的泥濘濺濕她的鞋子,扔掉手里的傘,一頭栽進了他的懷抱里。
風大雨急,她用身體去溫暖他那顆快要冰封的心臟。
雙手緊緊的抱住他。
懷里的溫軟太過清晰,賀京遂只用一只手摟著她。
“你怎么過來了?”
陳盞緊緊地貼著他,聲音很悶,“時宜跟我說的……”
“為什么不給我打電話?”
“不想打擾你。”
賀京遂有些心疼她的懂事,抿了抿唇,他眼睛里終于出現一些不一樣的情緒,“來這兒多久了?”
陳盞很早就過來了。
但為了不讓賀京遂擔心,她淺淺的撒了個小謊,“沒來多久……”
知道賀靳洲去世的這個消息,陳盞是從賀時宜的嘴里聽來的,當時她十分震驚,隨后就想到了賀京遂,冒出心疼。
她去了他的射擊館找他,也去了他家。
最后她才拜托了賀時宜,讓她告訴了自己賀家老宅的地址。
賀時宜也是賀家的一份子,她本來想帶她一起進去,卻被陳盞拒絕,她跟她說:“我還是不進去的好。”
也順道囑咐賀時宜,不要把她來賀家老宅的消息告訴賀京遂,那畢竟是他爸爸的葬禮,她不想讓他分出些心思還要掛念著自己。
“阿遂……你是不是有些難過。”她聲音輕輕的,像是羽毛拂過他的心臟。
賀京遂抱著她,很認真的說:“沒有。”
他反而覺得自己解脫不少,很沉重的松了口氣,跟懷里的女人說:“今天過后,我就和賀家沒有任何關系了,我挺高興的。”
賀靳洲的離開,在某種意義上成為了他的一種解脫。
那把上了年歲的枷鎖,終于在今天一刀兩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