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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凝垂眸看著腕間瑩瑩紫光。
老道士并未騙她,此玉是神物沒錯,留存的神力不多也是真。
一滴心頭血換一件神族遺物,聽起來倒是不虧。
思忖片刻后,葉凝覺得這買賣并不虧,眼下她也別無他法,不如死馬當活馬醫(yī),便應(yīng)了下來,以符紙為刀,劃過心口,取了出一滴心頭血。
玄極真人將其收于琉璃瓶內(nèi),一抬眸,見她正默默收起桌案上的靈石,準備離開,捻了捻須髯,眼珠一轉(zhuǎn),又道:“貧道與姑娘有緣,不妨再送姑娘一卦。”
葉凝手上動作一頓,抬起頭來看他。
玄極真人道:“姑娘中情劫將至,若不能妥善化解,不出三月,恐有性命之虞。”
葉凝腦中閃過楚蕪厭身影,臉色白了白,問道:“可有化解之法?”
“唯有一法。情絲斬斷,劫數(shù)自消。”
第九章
“葉姑娘,到了?!?
從玄極真人那處出來,葉凝便一直恍惚著,直到小道士突然出聲,才從長久的怔忡中乍然回神。
她朝四周看了看。
漫天紅綢懸于祠堂檐下,或聚或散,或高或低,似無數(shù)紅線自天際墜落。
風乍一吹,紅云涌動,簌簌作響,牌匾上被紅綢遮蔽的三個大字也逐漸顯現(xiàn)出來:
月老祠。
段簡從祠內(nèi)走出,臉龐落在夕陽光暈下,一寸寸,被暖色的光芒勾勒出來。
甫一瞧見葉凝的身影,少年的眼中霎時有星辰亮起:“師姐,這里!”
小道士見二人碰了面,便躬了躬身子,先行退下了。
葉凝朝殿內(nèi)望了一眼,燭火搖曳,爐中焚香,顯然剛有人供奉過,便打趣道:“我就說小師父怎么帶我來月老祠,原來是你在此處求姻緣啊?!?
段簡腳下一趔趄,險些被門檻絆倒。
一抹緋紅飛速從臉頰爬到耳尖,他以極快的速度避開視線,耿著脖子道:“哈!我怎么可能求姻緣,我就隨便走走,恰巧到這里罷了。”
葉凝看了眼他指尖沾到的一點墨跡,明顯不信,打趣道:“快給師姐說說,紅綢上寫了哪家姑娘的名?”
段簡躲開視線,佯怒道:“沒有!都說了沒有!”
葉凝覺得他反應(yīng)有趣,篤定自己小師弟有了心上人,見他不肯承認,便假意要去找他掛的紅綢。
段簡眼皮狂跳,生怕攔不住她,情急之下,脫口而出道:“師姐你不掛紅綢嗎?”
葉凝臉上的笑意滯了一瞬。
腦海中一下便跳出了楚蕪厭的身影,隨之而來的是“情劫”二字。
自踏入天璇宗那日起,師兄的一顰一笑,每一次回眸,都仿若暗夜中的北斗,讓她得以在不見天光的日子里,摸索前行。
這份愛慕,她從未言說,卻早已在心底生根發(fā)芽,成為她在這苦海中唯一的信念與支撐。
玄極真人提及情劫時,她當真顫了一下,不過也僅那一下。
就像春寒料峭時分,乍然掠過的一縷冷風,來得急切,卻也去得干脆。
她想得明白。她那爛透的人生不會因少了這一劫變得星光璀璨。
所謂情劫,不過是在她滿是瘡痍的身體上,再添一道新傷罷了。
葉凝仰頭望向漫天紅云,伸手接住一根飄落的紅綢。
凝滯的笑意化開,竟帶了幾分苦澀:“既然來了,自然要掛,我還要掛到最高處,讓月老第一眼便瞧見?!?
殘陽留下一抹金色余暉,從天際灑落,穿透漫天紅綢織就的霓裳,輕盈地落在蜿蜒的池水中,挑起粼粼波光,隨風慢舞。
葉凝就站在池畔,紅綢拂鬢,漣漪繞足,指尖銘文流轉(zhuǎn),鄭重其事地將那寫了她與師兄名字的紅綢掛于檐角。
一旁的段簡卻眉眼耷拉,恨不得抽自己一掌。
若非他多言,師姐多半還不會想起要掛這紅綢。
這下可好了。
同一名字,落在兩條綢帶上,也不知月老會依哪一條來定奪姻緣。
葉凝掛完紅綢便轉(zhuǎn)身去尋段簡:“走,去找靈骨?!?
兩人離開后,林間暗處有一抹不起眼的流光散去,兩道身影漸漸浮現(xiàn)出來。
楚蕪厭的目光落在葉凝系的那根紅綢之上,漆黑的眸子里熠著碎金般的光,雅黑的睫羽卻在眼瞼上投下一片陰翳,如久積不化的冰雪,教這山間的風都寒涼了些。
迎風走上前,不滿道:“公子費心費力幫她躲過三長老,她竟跑來這兒同別的男子系紅綢,屬下這就去摘了它!”
楚蕪厭沒攔他,抬手掐起一訣,卻摘下了掛在另一側(cè)檐角上的紅綢。
那根綢帶掛得很高,顏色鮮亮,其上字跡工整,清清楚楚地寫著兩人的名字:葉凝、段簡。
民間有傳聞,月老祠內(nèi),每一條求姻緣的紅綢都是月老親自用仙云織就,靈力充沛,極為靈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