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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著對虞太后抱怨:“稚子那癡娘子……唉,說起她來,我還真是妒忌。前兩日褚五登門做客,稚子就黏上人家了。她天天小阿姨叫得歡喜,昨天又跑去白鶴坊找人家玩耍,哪有閑暇管她阿母呢?”
“我都不知道是該嫉妒褚五,嫉妒我女兒怎么這么黏她;還是嫉妒稚子,嫉妒她拐跑我的小忘年交了。”
隋國長公主的話說得很風趣,虞太后聽了很感興趣,追憶往昔道:“你這娘子慣愛嫉妒的,只喜歡人人都愛你。你們都小的時候,我抱一下陛下,就要抱一下你,要不然你必定要哭的。”
“現在都三十多了,居然還好意思做這副情態,真是不知羞。”
隋國長公主佯裝不好意思,掩面嘆道:“阿母怎么又說孩兒小時候的丑事?上次家宴,阿母提起我的丑事,回家后,駙馬可是笑話孩兒笑了好久!”
她彩衣娛親,虞太后的心情好了許多。
如意她總是這樣貼心的。
至于她那皇帝兒子……
虞太后是真不知道該心疼他,還是該覺得頭疼。
每每想到萬壽宮里傅粉涂朱的伶人與太監,虞太后就氣不打一處來,對虞太后來說,殺掉幾個魅惑君上的男寵并非難事,皇帝不敢忤逆她這個母親。
可殺掉幾個小人,又有什么用處呢?
她不是沒殺過皇帝的男寵,可皇帝根本不在意他們的死活。
在他們去世后,沒過多久,就會有下一茬男伶像野草般冒頭。
即便要冒著身死的危險,依舊有人想攀附皇帝一步登天,肉眼可見的好處,總是會迷人心腑,而她殺不掉所有人。
皇帝更是戒不掉那不該存在的癖好。
每次因為這件事和皇帝爭吵,皇帝就會嚷嚷著頭疼,她也只能不了了之。
因為皇帝的頭疼不是裝出來的,皇帝是太后和先帝的老來子,落草時身體十分孱弱,還患有嚴重的頭風癥。
一和母親吵架,皇帝心里不舒坦,頭就會痛得要裂開。
有些時候,虞太后會想,如果沒有皇帝,先帝不能含笑九泉,她也當不上太后。
皇帝身體不好,是先帝的罪過,是她的罪過。
是他們想要一個兒子,而不是皇帝自己想要出生。
這一切,不是皇帝的過錯,皇帝身體不適,想尋歡做樂,減輕痛苦,就隨他去罷。
既然皇帝改不了,她又何必再造殺孽?
而現在,她連惱恨兒子有不良癖好的資格都快失去了。
皇帝的頭風越來越嚴重,他已經沒有力氣尋歡作樂了。
為了保障皇帝的安全,防止消息走漏,虞太后已經把親信全都調進了羽林衛。
眼下,除了祈求蒼天垂憐外,這位南梁最尊貴的女人,也沒有任何辦法了。
虞太后不是神仙,沒有辦法挽救兒子的生命。
虞太后想,罷了,罷了,多思無益。
如意還在這里。
她還是不要繼續想下去,露出不該露的形跡。
把皇帝的身體情況告訴如意,除了讓如意跟著她一起憂心忡忡外,還有什么別的用處?
更何況,截至目前為止,虞太后不想讓王家知曉皇帝的情況。
身為南梁第一大族的王家,與她這個太后雖是姻親,但并非全然一心。
虞太后與王正清,從始至終,都不是綁在一根繩子上的螞蚱。
所以虞太后沒提皇帝的病,而是岔開話題,隨口問道:“褚五可是褚相公家的孩子?”
明鏡司查探出來的消息里,好像提到過褚家兩位姑娘婚事變更的因果。
那褚五娘子一開始議親的郎君,就是如意夫家小叔、王正清王相公的老來子。
“沒錯,阿母,褚五是褚定遠的女兒,褚相公的孫女。我跟您說實話,現實遠比外面的流言難聽,我家那小叔和褚五的從姊珠胎暗結,這不要臉的行止不但丟了兩家的臉,還害得我差點失去忘年交!”
“女兒這回可是好心做了壞事!在王家和褚家的婚事里面,女兒也算是半個媒人呢。”
把這件事的前因后果娓娓道來后,隋國長公主不著痕跡地把話題轉移到今天她要講的,最重要的事情上來。
“所幸褚五性情寬宏,不計較我的過錯,不但登門與我冰釋前嫌,還為母后帶來了褚相公的良策。”
褚蘊之的良策?
褚蘊之是當權的相公,他有良策,為什么不直接上疏,亦或投于銅匱?為什么囑咐他那孫女去找如意?讓如意把良策轉達給她?
這良策一定是見不得光的。
現在禁中有什么消息不能泄露?只有皇帝愈發嚴重的病情!
褚蘊之已經猜到了。
事實上,把心腹調進羽林衛時,虞太后就知道,這份人事調動可能引起外朝相公們的種種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