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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日,公主殿下還來信向她下了一大筆訂購瓷器的訂單,準備用在戲樓里。
雖說褚鸚已經賞賜了工匠大筆錢帛,還許他家子弟脫籍讀書,但她依舊覺得心里不踏實,她是不信泥胎木偶的,但卻很相信“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與“因果循環,報應不爽”的理論。
她最近賺錢賺得太容易了,這讓她有點不安,每個人的福氣都是有限的。
在初秋的雨夜里,得到巨額嫁妝的褚鸚就覺得,賺了大錢后還是要做點好事才行,打算在冬天布場施粥積攢福氣,這件事情,阿谷和阿麥是都知道的。
而在連番暴富后,褚鸚愈發覺得,一個人在得到的同時,必須學會給予。
做個好人,做些好事,漫天神佛才會保佑她這個不夠虔誠的信徒……
所以褚鸚決定今年冬天在建業城郊親自布場施粥,安全問題不用擔心,褚家健仆都是好手,足以保證她這個主家娘子的安全。
至于賑濟京外郡縣,說句實在話,褚鸚一開始沒想那么遠。但在賺到瓷器的大筆利潤后,她就覺得自己可以考慮一下在京外郡縣布施粥餌的事情了。
黃河沿線每年都會下大雪,黎民百姓的日子很不好過,豫州是趙家的地界,她這個趙家未來兒媳賑濟豫州流民,趙元英不會覺得她沒事找事,反倒會覺得她善良賢惠。
還有陳郡……那里是褚家的老家,而且她嫁妝里面,很多產業都在陳郡,她賑濟陳郡的鄉人與佃戶是合乎情理的。
沒錯,她得在她熟悉的地方做好事。這個世界就是這么離譜,你可以做好事,但你最好就在你家門口做好事。
誰都不知道那些地方官員會抱著什么心思看待你做好事的舉動,說不定他們想要捂蓋子呢!
不提前做好計劃的話,說不定災民沒救成,銀米就被地方官員找由頭扣下了,當然,也有可能被地方豪強“豢養”的盜匪打劫。
而且,后者的可能高于前者。
就是為了防止這種糟糕的事情,褚鸚才找趙煊幫忙的。銀米到豫州后,有趙元英看顧,自然萬事大吉,不會出現意外。但在運輸途中,還是有遇到強梁的可能的。
趙煊武功高強,用得一手好劍,有他帶著趙家心腹家丁護送銀米,絕對能夠保證安全。
褚鸚找趙煊幫忙,也不算占他便宜,賑災的事經由趙煊操辦,有益于提高趙煊的名望,而且,趙煊已經來建業好幾個月了,往豫州走一趟,還能順路探望父親。
據她所知,趙煊和趙元英的感情還是很不錯的,父子分別這么久,肯定是會互相思念的吧?
她覺得自己是一個通情達理、體貼人意的小娘子,但還真沒想到,趙煊這郎君對她還挺依依不舍的……
目送趙煊離開后,褚鸚回屋打開一只黃花梨木匣子,匣子里躺著一只繡著白鶴、泛著淡淡桂花香氣的香囊。
現在,這只香囊里面裝著趙煊采來送她的秋桂,而在趙煊回來后,香囊里面還會加上梅花。
因為,在被阿父喊來惡補名士課程時,趙煊悄悄溜來把這個荷包送給她,很認真地對她講:“阿鸚,讓我們把一年四季裝在這里,把我們一起看到過的花都裝在這里,好嗎?”
她那時笑意盈盈,對心情忐忑的小郎君說了一句好。
如果他是真心實意,那么,她愿意和他一起看遍一年四季。
建業的冬天不像北方那樣寒冷,城中居民的生活還是不錯的。
在沒出現雪災這種極端天氣的情況下,建業居民都能果腹,都能有薪柴取暖。
至少在白鶴坊周邊,是絕對不會有吃不起飯的人的。
褚鸚是真心想做些好事的,所以她沒像其他人那樣在自家門口搭建粥棚布施,等著城中閑漢過來討飯,而是帶人去城外布場施粥,她想幫助那些最需要幫助的人。
車隊轆轆遠行,仆婢忙碌往來,在城門外,在褚家健仆的保護下,在三千營衛兵眼皮子底下,數口熱氣蒸騰的灶臺被搭建起來。
褚鸚裹著一件面料樸素、沒有繡花的厚斗篷,戴著雪青色幕籬,她親自指揮仆婢做事,雖然沒有親力親為,但十分用心。
煮粥用的材料,粟米谷物都有,里面沒有陳米,其實有管事向褚鸚稟告過,說京中很多人施粥時,用的都是陳米。
陳米比新米便宜很多,可以省下不少錢帛呢。被賑濟的人都是窮鬼,他們又吃不出什么好壞。
這是管事的原話,多么會為主人考慮的一個管事!
她擔心陳米里藏有發霉的谷物,人吃到嘴里會生病。
對窮人來說,寒冬臘月時,吃不飽飯只是有可能會死,但如果生病了,他們就必死無疑了。
褚鸚要做好事,不是要做殺人犯,她沒有接受管事既“高傲”又“貼心”的意見,拒絕了這位管事的“好意”。
天光漸亮,很快,粥場前就排起了長隊。
亂世中吃不起飯的流民總是有很多的,城里的情況還好些,城外的貧苦人家雖然能活下去,但大多數人了都吃不飽。
現在有好心人施粥,他們聽到信兒就來了,能混口飯吃總是好的。
天子腳下首善之地尚且如此,褚鸚已經猜到了其他州郡百姓的生活是何等的難以為繼。其實,這種事情本不該是她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娘子該操心的,可是她忍不住去想,去思考。
褚鸚準備的粥非常普通,稻米只占很小一部分,里面還摻雜了各種廉價谷物,不過全都是新米。她沒像某些士族子弟布施時那樣,又是往粥里加紅棗,又是加桂圓干果的,然后表演一番,草草收場。
她雖然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能夠把粥場多開幾天。
除了粥,她還準備了御寒的姜湯,里面加了防御風寒的草藥。
“把粥熬得熟爛些,多費些柴也沒關系。”
“我看有老人和小孩過來,煮得熟爛些,老人小孩才好入口。”
褚鸚這樣吩咐熬粥的廚娘。
她看到了面黃肌瘦的男人背著白發蒼蒼的老人,她看到了凍得臉色青紫,卻沒有厚鞋子穿的女人和孩子。
風把褚鸚的鼻頭吹紅了,隔著幕籬,沒人能夠看到她的表情,鍋里蒸騰出來的水汽把她雪青色的幕籬沾濕了,褚鸚不是很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