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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西南地區,攜大軍歸夜郎,經歷持久鏖戰后,王芳已經憑借兵力優勢大破張橋部,解救了被圍困在城中的家小與親信郗艋。
而這,才是被蕭裕等人深切憂慮的事情。
不過,大軍得勝的云州方面,心情也沒有京中權要想象得那樣歡喜。
與張橋這樣智計百出,擅長排兵布陣、調兵遣將的宿將作戰,是一件非常耗費心血的事。
因而,在兩軍對戰時,王芳心里始終鼓著一口氣,精力比平常時還要旺盛三分。
當大軍得勝后,在外人面前,王芳也能勉力維持自己英姿勃發的形象,可在慶功宴結束后,屋子里只余下郗艋的時候,他竟直接跌倒在地,久久不能言語。
而且,王芳又一次咳了血,這個征兆可太不祥了。
但王芳卻不許郗艋暴露他咳血的事,遂讓郗艋把為他暗中調理身體的疾醫請來,針灸過后,王芳在郗艋的服侍下,用盡心腹小廝熬煮好的湯劑。
然后對郗艋道:“我雖然病得厲害,但眼下京中局勢已經翻天覆地。新上來的蕭裕和韋詔,與王家的關系可都不好,他們甫一上位,怎么可能不清算王正清這顆絆腳石?”
“一想到王正清和白玉那對奸夫□□得不了好,我就滿心暢快,若是能讓他們登時就下地獄,哪怕代價是我現在就死了,我也心甘情愿。”
“阿艋,知道你和小郎都安全無虞,我就放心了。正是因為放心了,我這口氣才松了出來。松了心中這口氣,這段時間積壓的病灶就突然翻涌上來了,所以我雖然吐血了,卻不是急癥,孟潔你呀,不用太過憂心!”
“接下來這段時間里,我總不能以病容示眾,令底下人心動蕩。所以,還請孟潔你在接下來的時間里幫我主持云州事務,把我奪得的那兩個郡并到云州。”
“唉!只恨張橋老賊太有決斷,梁軍兵力不足、京中又發生了政變,無暇顧及遠征軍,若張某與我正面廝殺,羽林右衛依舊會慘敗,但我最新奪得的那三個郡的土地,就不會被梁軍奪回一個了。”
“張某終歸是宿將,不但頭腦清楚、智珠在握,還極有決斷,這人竟敢在沙場上以命弄險,只為博取勝利,這還真是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啊!”
沒把已經占據下來的興古郡弄到手,確是王芳心中大憾!
不過想想夜郎城面對的險惡局面,王芳就覺得失去興古郡也沒什么,自己的老巢,自己的繼承人,還有自己的知交兼心腹,不比那什么興古郡重要多了?
這么想著,王芳就又高興起來。
高興的王芳,腦子里又浮現出一個極妙的主意。
他興致勃勃地對郗艋道:“快,寫一封奏折給建業!只管胡編亂造,罵那小皇帝謀殺太皇太后,是不孝逆孫!”
“前頭咱們打著支持皇帝親政、反對太皇太后臨朝的名義謀反,現在這個罪名已經不成立了!但凡有萬分之一的機會,讓王正清那賊父借此得到相對安全的處境,我心里就不痛快。用詞一定要犀利,一定要激怒京中權要。”
“只要王正清得了慘痛下場,我的病馬上就好了!”
“孟潔,你一定會幫我做好這件事的,對嗎?”
當然了,我怎么可能拒絕呢?
現在除了提攜之情,主公您對我,又有了救命之恩了。
所以,郗艋恭聲稱諾。
唯一的要求,就是要王芳多愛惜自己的身體。
第137章 分一杯羹
京中新權要最憂慮的問題, 總共有兩個。
第一個問題是地方叛亂未平,西南地區張橋兵敗,中央業已不穩。
另一個問題, 是太皇太后和王正清臨時扶起來的安東王世子,也就是登基不到一年的麟德帝消失無蹤了。
不論是軍中的探子, 還是明鏡司投靠新主的細作, 都沒找到麟德帝的蹤跡。
而這個未成年的小皇帝, 一日不死, 康樂帝及其心腹就坐不穩天下,畢竟, 對方才是名正言順的皇帝, 占著正統的名分,而康樂帝, 已經是在百官面前在“主動”退過位的皇帝了。
更何況, 太皇太后曾污蔑過康樂帝有疾, 這對康樂帝坐穩皇位一事,也有很大的消極影響,雖說此前,康樂帝已經宣稱太皇太后給他留下遺詔, 讓他復位, 但是, 又有誰相信這件事呢?
凡是長了眼睛的人,誰不知道他是通過軍事政變上位的?
臺城內外,誰沒見過羽林衛左都督府標下的兵鋒?
幾乎沒有人相信康樂帝冠冕堂皇的話,尤其是在康樂帝肆意報復太皇太后的家人、親信,又疑似先后逼死太皇太后與隋國大長公主后,就更沒人信康樂帝的話了。
雖說在現實世界里, 只有隋國大長公主是被康樂帝逼死的,太皇太后純粹是自然死亡,或者說是被丹毒害死的,但她們母女二人,都位尊權重,又都死得不明不白的,宮中那些宮人,又曾做過秘不發喪的事情,如此,瓜田李下,也怪不得旁人懷疑了……
其實,京中官員里,除了被鏟除干凈的長樂宮一系外,其他人都對太皇太后沒有什么感情,甚至還有些老古板,非常厭惡臨朝聽政的女主。
但在太皇太后的“非正常”死亡面前,他們的立場卻變得一致起來,所有人都懷疑太皇太后死得不正常,都想著為太皇太后說話,想要朝廷徹查,給天下臣民一個說法了!
畢竟,他們也會害怕。
如果手中有兵,就可以隨意揮刀,那這把刀,今日可以落到太皇太后脖子上,明天就可以落到他們脖子上!這讓他們怎能不怕,怎能不防?
所以,各個派系、各個世家的官員們不約而同地傳播流言,又借著流言出現的“時機”,提出了新權要們不可能答應的要求:懇請嚴查長樂宮宮人,驗隋國大長公主的尸身,訊問太皇太后與隋國大長公主的真正死因。
他們的目的,倒不是真的要讓康樂帝一系講真話,自己否定自己的合法性——就連傻子都不敢想這么美的事情呢!
更不是要為太皇太后母女張目,畢竟他們也不是什么好人。
掩藏在義憤填膺下面的真相,是大家都想知道新朝廷的底線,同時,這也是一種無聲的反抗,他們想倒逼剛上位的當權者,給他們一點微薄的保證,以做安撫。
想要坐穩高位,總是要收攏人心顧及名聲的吧?
正是懷揣著這樣的想法,才有人敢做這種“犯顏直諫”的事情。
還有不少人想到了已經從建業跑路、現在已在陳郡修好書院、免費給寒門學生講學的前相公褚蘊之……這老賊可真是機敏啊!
若把朝廷比作潺湲春江,那褚蘊之這老賊一定是在春江里自在悠游時,還提著神兒,緊著念兒,羽毛和鴨喙都最為敏感的那只白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