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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國家興旺昌盛,家中芝蘭并茂,他夫妻二人成功有望,而且后繼有人,褚鸚她是真的很快活,就在她看趙煊寫給她的信,了解趙松在前線的表現,并著手寫下趙柏和趙蘊最近的表現時,她們家小女兒來了。
這個和她小時候一樣喜歡穿紫色藤蘿紋樣錦衣,一雙鳳目黑白分明的女孩子,走進雀坊主堂摘星閣,行禮問安后,并沒有像往常一樣依偎在褚鸚身邊,而是態度嚴肅地道:“阿母,女兒有要事稟告。”
隨即,拿出一只四四方方的黑檀錦盒,雙手舉至褚鸚面前:“您且看看這個東西。”
第146章 冠藏血書
阿蘊如此鄭重其事, 這盒子里面,必定裝了什么了不得的東西。
褚鸚肅下面容,起身接過女兒奉上的盒子與鑰匙。
打開盒外的連環鎖, 掀開盒蓋,映入眼簾的是一頂金燦燦的冠冕, 而冠冕之內, 卷了一團絹帛, 隱隱透著血跡, 褚鸚的大腦立刻響起了警報,這東西肯定是血書, 而在京內, 能弄出這玩意兒的,只會是那些不甘心的世家廢物, 以及, 臺城里的麟德帝。
“皇帝那邊出事了?”
還沒有掀開血書, 褚鸚就已經得出了結論,趙蘊驚奇于母親的敏銳,又為自己擁有一位這樣多智近仙的母親感到驕傲:“是的,阿母。”
“有人引誘皇帝, 而且, 這一小撮人里面, 還有趙家的叔叔。”
“引誘皇帝的人里,女兒已經拿下了謝不疑!幾番審訊后,他招認了,四叔趙焰覺得大父這幾年身體不康健,決計要借著父親出征的機會,給大父下毒, 再矯稱大父遺愿,統領豫州軍勤王!”
“而謝不疑等世家子弟,將動用他們家族百余年來在臺城內經營出來的人手,劫走皇帝,他們的最終目的,是要重演阿父阿母當年故事,挾天子以令諸侯,再起爐灶,廢除科舉制、一稅法、府兵制、屯田制、女官制,重新拾起他們世家公卿的‘榮耀’。”
褚鸚安靜地聽女兒稟告,待到趙蘊說完最后一句充滿譏諷之意的話語后,褚鸚道:“還真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啊!臺城內外,我清理了這么多遍,居然還有這么多蚊蠅夾雜在彩蝶之中嗎?真是好得很啊!”
“這封血書,是誰寫的?”
趙蘊展開血書給褚鸚看,褚鸚搭眼一瞧,卻見是麟德帝的字跡,趙蘊見母親看過了血書,這才開口:“阿母,是皇帝親手寫的!”
“我們這位陛下,不想做漢獻帝,想做一鳴驚人的楚莊王呢!”
“一鳴驚人?真是笑話!”
“不牢記我家救命之恩的魏家殘余,也配與楚莊王相提并論?哈,他想做一鳴驚人的大鵬鳥,但我們家的人,卻不是被鵬鳥叼食的鼠兔,而是能吃大鵬鳥的犼獸。既然我們這位陛下很有精神,那我們就好好陪他玩一場,也釣一釣這建業里藏著的毒魚吧!”
“命豢鳥人派神鴉給你大父傳信,內容主要是……”
褚鸚招呼女兒上前附耳傾聽,如此這般、如此那般地將自己將計就計的打算講給了趙蘊,而趙蘊的眼睛越聽越亮,等到褚鸚說完后,趙蘊合上匣子,對褚鸚道:“女兒這就去找豢鳥人給大父傳信。”
“謝不疑的去向,不會引起旁人懷疑。女兒抓人前,特意發了一道詔書,若謝不疑出京公干去了。這份來自于天子的血書,女兒也會按照阿母的吩咐,把它放出去……”
褚鸚點了點頭:“很好,去辦吧!阿蘊,阿母相信你。”
趙蘊躊躇滿志地走出了摘星閣。
說起來,這還是她自打出生以來,第一次經手這么重要的事情呢!
而她,有信心把這件事情,辦得漂亮。
這個世界總是這樣的。
所有人都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的主角,所以人們無法完全客觀地看待所有事情,總是覺得自己做得太多,得到的太少。
就像褚鸚夫婦覺得,自家對麟德帝已經仁至義盡,麟德帝卻覺得褚鸚夫婦太過苛刻,雙方的觀點,完全是背道而馳的。
不過這也正常,王朝末年的權臣和傀儡皇帝,向來都是如此。
權臣覺得是自己挽回了國家,合該自己得到一切,廢物皇帝就該識趣一點,乖乖地禪位,讓自己成為新皇帝。而傀儡皇帝呢,雖然知道自己對國家臣民一無是處,但也會暗自幻想,要是權臣是個愚忠的傻子就好了。
他們清醒地知道,這種想法有多不可理喻。可是,即便是不可理喻的想法,一旦想多了,也可能逐漸變成難以釋懷的執念。
正因如此,很多傀儡皇帝明知自己的反抗,會帶來更加糟糕的結局,但他們依舊會走上反抗權臣的路,即便這條路艱難無比,九死一生,但他們依舊義無反顧,而這,正是因為他們想得太多,對世界了解得太少,所以給自己成功洗腦了。
現在,麟德帝就是這種情況。
他不甘心就這樣過完自己的一生。
竹瑛沒少勸過他樂天知命,麟德帝也覺得竹瑛說得有道理。
有的時候,他也會勸自己,就這樣平平淡淡過完一生,也是很好的。
可他終究姓魏,會意難平,會陰暗地揣測竹瑛是不是已經把他賣了,會不甘心做傀儡,會恨竹瑛話里描述的那個日后隱姓埋名、待在山間觀宇中孤寡一生的結局!
而在現實世界中,麟德帝已經十四歲了,明年就是舞象之齡,但褚鸚和趙煊夫婦,壓根兒就沒有讓他進學、讓他出閣讀書、讓他大婚的意思,甚至很少讓他上朝,連個未婚妻都沒給他定下!
看到褚鸚夫婦如此作為,世人皆知這對夫婦的心意:待到趙煊安南定北,一統天下之時,就是魏家皇帝推位讓國,遜位之始!
麟德帝遲早會變成亡國之君的,而亡國之君,根本不用進學,也不用娶妻。
他就這樣不咸不淡地過著吧……
京中權要對褚鸚夫婦的想法不以為奇。
畢竟,自漢末以來,先出了個曹操,后出了個司馬昭,皇帝遜位的事早有先例,王朝更替的事情,大家也屢見不鮮。
麟德帝不娶妻也好,省得他們家女兒被選上——珍愛女兒的會擔心女兒嫁給麟德帝的未來,不珍愛的女兒也會心痛自家丟了一塊上好的聯姻籌碼,這買賣可劃不來!
他們很坦然,因為麟德帝的境遇與未來,與他們無關痛癢。
麟德帝本人卻難以接受,人總是想要自己過得舒坦、風光的,人的欲望也是會逐層上升的,八歲的小皇帝把褚鸚當做救命恩人,覺得自己活著就好,但十四歲的天子,已經不復當初的天真了。
正因頭腦與思想的劇烈轉變,聽到野心家的慫恿之語后,麟德帝狠狠地心動了。
并且,給出了自己的答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