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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隨云一直知道燕奴恨他,從來都不以為意,再怎么恨他燕奴也拿他沒辦法。
某種程度上來講,原隨云甚至在享受燕奴對他的憎恨。
這恨意雖然隱晦, 卻一直存在,像空氣,像風,像天上的云,只要注意到,就能意識到它的存在。
可憐的燕奴,狼狽的燕奴,茍活的燕奴,無能為力的燕奴……
以及因此而能短暫忘卻煩憂心事的原隨云。
燕奴的離開無異于是一種反抗,原隨云心中的憤怒不可對外人言。
所有的手下都沒能找到燕奴,所以原隨云不得不懷疑燕奴身后有人。
他對父親所言的兄長大約是假的。
原隨云自認自己十分了解燕奴,燕奴是除了貓狗雞鴨這些脆弱的小動物以外,最容易掌控的生物。
他從來都不知道燕奴有哥哥,離去前對父親說想起往事什么的一定是虛妄之談。
燕奴離開是想做什么?會來殺了他嗎?
或許自己此時中毒也和不知身在何處的燕奴有關。
原隨云心煩意亂,耳朵里又有嗡嗡嗡嗡的叫聲。
他回想起自己在燕奴離開那天的清晨,站在燕奴的房間門口,聽著屋內(nèi)平緩的呼吸聲——原隨云現(xiàn)在才回過味來,也許那個時候燕奴是醒著的,他已經(jīng)在想離開的事。
寧可在山莊中亂轉(zhuǎn),只向父親告別,也不來見他。
原隨云隨云冷笑出聲。
這份避而不見,比起嫌惡,他更愿意將其歸類為懼怕。
燕奴當然怕他,不可能不怕他。
仿佛只有如此重復告訴自己,原隨云心中因事情脫離掌控的不悅才能得到疏解。
房間外原隨云的手下默默提了藥包重新去煎藥。
后廚有專門分給客人開小灶的地方,手下正坐在板凳上看著藥鍋,有人從后門走了進來。
原隨云的手下抬眼看了看向來人,默不作聲地盯了片刻,兩人對上視線。
須臾,原隨云的手下先低下了頭,而那從后門進來的年輕人收回視線,穿過窄門向前方走去,腰畔的劍隨著走動發(fā)出輕微的晃動聲。
年輕的劍客是一點紅。
公子原本是想調(diào)查一點紅的。
一點紅在江湖中也是個謎團,他的劍術狠辣,師承成迷。
有人說他是自創(chuàng)劍術的天才,但也有小道消息傳言,說一點紅曾經(jīng)親口承認過自己的劍術師父是一位真正的天才。
蝙蝠公子想掌握所有的秘密,但一點紅的秘密顯然不是那么好弄到手的。
如今公子患病,心情不佳,神思不屬,對一點紅也沒了調(diào)查的興趣。
這次拍賣會里本就沒有一點紅的位置,所以調(diào)查一點紅的計劃就此擱置。
藥鍋上煙霧騰騰,原隨云的手下盯著火苗,期望公子的病早點好。
蝙蝠公子總是運籌帷幄、氣定神閑,他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陰晴不定的公子。
……那叫燕奴的小子真是個能人。
前面一點紅去柜臺前結了賬,帶上行李,去車站乘車。
所謂的車站,是由官方培訓安排的馬車與駕車人駕著馬車帶乘客去往目的地,車票現(xiàn)買,憑票上車,極為便利。
據(jù)說兩百年前大齊未立時中原是沒有車站的,就連路也多是泥土路,想要出行要么村子里的人一起約車,或者和鏢隊同行,總之十分不便。
而雙帝未曾完全推翻暴政時,便在自己的地盤設立了村通村、村通鎮(zhèn)、鎮(zhèn)通縣、縣通府的交通規(guī)劃,規(guī)劃得十分詳細。
兩百年來歷朝皇帝都對此十分重視,不斷完善鞏固,便利百姓。
若是有貪官想以此謀利被發(fā)現(xiàn)后,抄家滅族不在話下。
雙帝曾說過一句話,要想富,先修路。
雖然馬車的速度與輕相比并不算快,且普通車廂人挨人,車子偶爾顛簸,乘遠途并不算舒適,但對尋常百姓來說是最好的出行工具。
一點紅默默地抱著自己的行李,乘上了去往松江府的馬車。
這一車有九個座位,一排三人挨著坐,一點紅坐在角落,劍被他取下來靠著車后廂。
即便如此,也沒人敢向他搭話,一點紅只是默默地望著窗外。
如今天氣暖和,帳篷卸下,窗外的風景一覽無余,僅用欄桿封鎖隔著窗外。
等到秋冬季便會從外面罩上特制的油布帳篷擋風御寒。
江湖人喊打喊殺慣了,卻不敢對官車下手。倘若毀毀壞官車誤傷官馬,阻擋線路運行,不是被發(fā)去挖礦就是被扔去挖路造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