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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憐花心情不錯,笑道:“我倒覺得你挺討喜的?!?
小孩羞澀一笑:“我也這么覺得。”
破曉時分,雨勢漸歇,天光從門縫漏進。
王憐花推開門,雨后的青石渡泛起一層薄霧,兩道人影沉默地立于門外濕地上。
“留一人在這兒守著,還有人販子會來?!蓖鯌z花往身后屋內一指,淡淡吩咐,“那小孩你們看著辦,救他一命?!?
小孩夜半發燒,王憐花讓他吃了藥,但還不見好轉,此時蜷縮在火堆旁昏迷不醒。
手下們有點訝異,應了下來,隨后目送王憐花縱馬遠去。
屋內傳來咳嗽聲,小孩坐起身,仰頭看著他們。
他的眼神帶著茫然,但瞳孔深處卻平靜得如一口古井。
2.
王憐花再見到那小孩,已是半個月之后。
小孩依舊瘦骨嶙峋,但一雙眼睛亮得驚人,笑嘻嘻地掛在樹梢搖來搖去,像只猴子。
“怎么回事?”王憐花看著那沒有重量似的小鬼頭,心情有些微妙。
手下如實稟報,人販子全被逮住后遞交官府,官府審出了孩童們的去向,后續發展一目了然,唯獨那個小孩有些棘手——不管是他自己還是那些人販子,都不知道他是什么來歷。
據人販子所說,他們瞧見這小孩孤苦伶仃一個人在路邊走,順手便將人拐來了。
而小孩只是說,他什么都不記得。
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說不上來。
王憐花一頓,他那晚和小孩聊得不多,小孩究竟是一開始就不記得自己的來歷,還是因為那天生了病燒壞了腦子才忘記了自己的事情……不好說。
手下很忐忑地繼續補充道:“他抱著小何的腿不肯撒手,說愿意留下來做事,一拒絕就哭……小何沒辦法,就帶著他回來了?!?
王憐花有點意外,雖然距第一次見面已經過去半個月,但他記得那小孩看起來可不像死纏爛打的性子。
在樹梢上吊著的小孩忽然松手落下,整個人砸進厚厚的落葉堆里,就地骨碌碌滾了好幾圈,沾了滿身碎葉才爬起身,繼續甩著手臂滿院子亂跑。
枯葉被他帶得紛紛揚起 ,又緩緩飄落,在他身后鋪成一條凌亂的金色小徑。
王憐花憑欄而立,衣袖被秋風拂動。
他一言難盡地看著這小破孩撒歡。
這是狗嗎?
手下汗涔涔的沒眼看,生怕自家公子動怒,支吾著不知道是否該說些什么,卻聽見自家公子忽然問道:“這些天你們怎么叫他的?”
“他給自己取了個名字,叫燕盡,燕子的燕,窮盡的盡。”
手下如實回答,說到這件事甚至有些想笑,“因為他住的那個屋子的檐下燕窩里沒有燕子?!?
王憐花可有可無地點點頭,能給自己取名字證明沒燒壞腦子。
他若有所思,轉眼去找小孩的身影,卻瞧見對方踩著池塘邊的青石一蹦一跳。
下一瞬,那小小的身影腳下一滑,一腦袋往池塘中扎去。
緋色衣袖如云展開,王憐花從閣樓掠下,凌空拎住小孩后領。
小孩渾身上下濕了大半,水珠從發梢滴落,他仰頭愣愣地看著王憐花。
“啊,好人哥哥?!毖啾M的眼睛很亮,“又見到了你,真好啊。”
王憐花挑眉輕笑:“很少有人樂意和我多見面?!?
燕盡對此感到不可思議,在王憐花手里撲騰起來:“怎么可能呢?哥哥你這么溫柔,是大好人啊!如果是我,天天和你見面都不夠?!?
王憐花越來越覺得這小孩很有意思了。
當天傍晚,燕盡發起燒來,縮在床角嘀嘀咕咕說著模糊的胡話。
小何——被燕盡死纏爛打而認輸的男人硬著頭皮在自家公子的注視下給燕盡喂藥,后者皺著臉喝完藥,意識徹底模糊,一腦袋栽回床被中。
“……”
小何捧著空藥碗,膽戰心驚地轉頭面對王憐花,向自家公子告罪。
他不該心軟帶回燕盡,但看著小孩眨著淚汪汪的眼睛看他,往他腿上一抱,手勁不大,卻讓人怎么都狠不下心扯開。
“你倒是有善心?!?
王憐花的目光掃過蜷縮成小小一團的燕盡,又落在小何的緊張忐忑的面容上,輕笑一聲,語氣不知是夸獎還是諷刺。
小何頭垂得更低。
“我不養閑人。”王憐花的目光掃過燕盡汗濕的額發,淡淡道,“既然要留下他,那便讓我看到他的價值?!?
說罷,王憐花轉身離去。
小何愣在原地,半晌才對著空蕩蕩的門口深深一揖。
窗外秋雨又起,淅淅瀝瀝打在屋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