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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先是咯噔一下,在琴酒把吐真劑放回去時又放松下來——還好,只是嚇唬嚇唬我,沒真想用。
我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唉,我也是才聽伏特加哥說的……那個fbi跑了之后,明美和我都被送進了審訊室,也都證明了自己的無辜,結果根本沒人相信她……后來,她為了證明自己,還積極地提供了很多信息,結果組織不僅不信任她,還一直拿她威脅雪莉繼續搞研究。她對你們失去了信任,進一步情緒崩潰,要求離開組織,這有什么不對的嗎?”
琴酒從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聲:“呵,不自量力。”
“與其在這里分析宮野明美為什么非要逃離組織不可,不如想想怎么安撫雪莉!她唯一的親人被你一槍打死了,你覺得她會怎么想?她還會信任組織嗎?她還會忠心于組織嗎?她還會繼續開展藥物研發工作嗎?擺脫,雪莉就算是天才,可她也是人啊!”
我越說越憤慨,最終歇斯底里地拍桌控訴起來,完全不顧琴酒越來越黑的臉色:“琴酒大哥,您這次真的太沖動了!把人帶回來,一切都有轉圜的余地,思想工作我可以慢慢做啊!現在好了,人沒了,我的工作主動權也沒了!這下,思想教育工作還怎么開展?!我今年的年底報告要怎么寫?!'因行動部門處置不當,導致關鍵研究人員家屬損失,思想工作陷入被動,建議加強部門間協調'……難道我要這樣寫嗎?!再這樣下去,我也要崩潰了!”
最開始的嘆氣是裝模作樣,最后的血淚控訴是真情實感——琴酒這一槍,簡直是給我的年終總結埋了個大雷,他根本沒給我留活路啊!
琴酒似乎被我這套撒潑打滾式的控訴搞煩了,也可能他覺得跟我這個腦子只有工作報告的蠢貨多說無益,他竟然沒動用其他審訊手段,只是揮揮手讓我在審訊室里好好反省。
臨走前,他舉起手槍,點了點我的方向,陰惻惻地威脅道,如果再被他逮到老鼠,就讓我見識見識組織真正的手段。
我:“……”
首先,我覺得宮野明美不算他口中的老鼠,他的定義就有問題。
其次,我突然覺得,就算組織再有人被他逮到,真的和我關系不大——這明明應該是審核人員的問題,誰讓他把這群人放進組織啊!
那么,審核人員是誰呢?
是琴酒。
領導是永遠不會承認自己的英明決策有問題的。所以,這口鍋,最后還是得我這個關聯責任人來背。
呵,這就是黑/澀/會的世界吧。
真黑啊。
·
淅淅瀝瀝的小雨一直下到晚上。
回到組織提供的安全屋,關上門的瞬間,所有強裝出來的鎮定瞬間崩塌。我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渾渾噩噩地癱軟在地,終于切身體會到了,人失去靈魂之后是什么感覺。
空虛、麻木、厭倦、想逃避一切,卻又不得不打起精神來面對這一切。
我強撐著精神,想收拾一些宮野明美的東西,找機會帶給她的妹妹,至少給她一些睹目思人的契機。
真奇怪,明明她已經搬走很久了,怎么這個安全屋里,到處都是她留下的痕跡。
她送我的那個印著我們兩個人合影的水杯還好好地放在櫥柜里,我一直不舍得用它喝水;她怕我吃膩了便利店便當,特意凍在冰箱里的飯團還剩了好多,包裝上有她手寫的“由紀專屬”標簽;茶幾上放著她硬塞給我的潤喉糖,說最近天氣變化大,聽我總在咳嗽,讓我寫材料寫累時含一顆;衣柜里掛著她給我挑選的碎花裙子,說我穿這個顏色顯得氣色好。
就在幾天前,她還坐在這張沙發上,一邊削著蘋果,一邊眼睛亮晶晶地和我暢想,離開黑衣組織后,她和宮野志保要去哪里生活,要做什么工作。
我們還約好了,要一起去游樂園看煙花,一起去潛水看海底的魚群,一起去北歐追極光,還要嘗遍東京所有甜品店的芭菲……
明明那個時候,我們還在憧憬地幻想著遙不可及的未來,還信誓旦旦地約定,無論如何都不能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約定了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直到頭發變白、牙齒掉光、聽不清彼此含含糊糊說的話的時候,也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她明明答應過我的,一定會保護好自己,等到撥云見日的那一天。
她明明答應過我的,絕不會丟下我一個人。
她明明答應過我的。
可惡,這個女人怎么食言啊。
大騙子。
老人們常說,說謊的人要吞一千根針。吞一千根針誒,那得多疼啊,為什么宮野明美她不害怕呢?
明明她和我一樣怕疼啊。
神明大人啊,如果您真的能聽見我這微不足道的祈愿,拜托您,千萬不要讓她再感覺到疼了。
一丁點都不要。
這一千根針已經扎在了我的心臟上,很疼很疼,所以就不需要為了她,另外再找一千根針了。
那樣實在太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