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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未出鞘的劍打在周臨錦的背上。
沈蓮岫一開始光顧著猜到底是什么東西,也沒記著數數,根本不知道周昌打了幾下,只感覺是過了還挺久的,里面才停下來。
而周臨錦沒吭過一聲。
周昌是武將出身,久經沙場,這打起來簡直不敢想象該有多疼。
沈蓮岫才倒抽了一聲冷氣,偏廳的門就被打開了。
周昌一臉怒色地從里面出來,看見等在門口的沈蓮岫,他的臉色倒是緩和了一些,用手指點了點里面,示意沈蓮岫進去,然后便疾步離開了。
沈蓮岫連忙就要往里走,然后她一只腳才跨入門檻,就看見周臨錦已經站了起來,后背有隱隱的血跡,整個人晃了晃之后轉過身來。
沈蓮岫見狀心下著急,步子便也亂了,一亂就出了錯,堪堪在門檻處被絆了一下,朝前面撲倒去。
周臨錦聽見聲音猜到是她,他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只是在那一瞬間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伸出了雙手。
沈蓮岫其實已經控制住了自己的身體,本來頂多是踉蹌一下,但她沒料到周臨錦會忽然上前來,直接擋在了她前面。
于是她直接撞在了周臨錦的身上。
溫熱又堅實的觸感,使得沈蓮岫一下子就紅了臉。
周臨錦并不瘦弱,原本按照他的體格,這么撞一下根本沒什么事,步子都不能挪一下,但他眼睛看不見,對周圍的事物沒辦法做任何預判和反應,再加上剛被周昌打了一頓,沈蓮岫這么撞過來他便沒能站住。
就在摔到地面的那一刻,周臨錦及時抱住了身上的人,沒讓她摔在地上。
周臨錦才剛剛受了傷的背部接觸到冰冷堅硬的磚石上,他終于忍不住悶哼一聲,沈蓮岫清晰地聽見了。
她手忙腳亂地從他身上起來,然后再將周臨錦拉起來。
結果還沒等她開口詢問有沒有什么事,周臨錦就先說道:“我沒事,走吧。”
沈蓮岫張了張嘴,只得將話咽下。
回到濯心齋,仆婢們看見周臨錦身上的血都嚇了一跳,沈蓮岫也不好多說什么,只能讓她們打些干凈的熱水過來給周臨錦清洗。
屋子里燈火通明,沈蓮岫此時才發現,周臨錦的下唇有干涸的血跡,米粒一般的大小,想來是他被周昌打時寧肯咬破嘴唇,也不愿出聲。
沈蓮岫趕緊絞了熱帕子來給他擦去,沒想到那傷口竟有些深,將表面干了的血擦掉之后,又重新有血跡滲出來,好在不多。
此時婁嬤嬤又問沈蓮岫:“郎君背上有血,脫下衣裳的話,可能就會扯動皮肉,要不要去外面找個大夫來……”
“不用,”周臨錦卻直接打算了婁嬤嬤的話,“直接脫下便是。”
婁嬤嬤為難又心疼地看了看周臨錦,然后又看了看沈蓮岫。
沈蓮岫嘆了口氣,道:“我來吧。”
她走到周臨錦身后,先為他脫下外衣,果然見到里衣已經黏在了傷口上,隱隱可以看得出里面血肉模糊。
沈蓮岫不敢再繼續動作,她想了想,便拿了一把小銀剪子來,一點一點很慢地將里衣給剪破,若是直接將整件里衣脫下來的話,恐怕要撕破他背后一大片皮肉。
她把里衣剪成一小條一小條的,然后再慢慢揭下來。
等到周臨錦整個后背露出來,她倒是略微松了一口氣,雖然破皮的地方流血,沒破皮的地方青紫,但看著比方才隔著里衣看時倒要好一些。
男人寬肩窄腰,背脊光滑結實,絲毫沒有因為白皙而增添一絲孱弱,沈蓮岫小心翼翼先擦拭干凈了他身上的血污,然后讓周臨錦趴在榻上,給他上了藥粉。
其中有一道傷口略有些深,沈蓮岫便用細紗布纏了幾道,最后還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雖然成親已經有些時日,但是沈蓮岫還從來沒有這么仔細地看過他的身子,做完這些事之后,耳尖已經微微發燙。
一直站在旁邊愁眉苦臉打下手的婁嬤嬤看見那個蝴蝶結,也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周臨錦看不見,便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看見郎君沒有大礙,所以高興的,”婁嬤嬤也沒敢說實話,“我們娘子做事也認真仔細,這手法竟比大夫還好!”
沈蓮岫笑了笑,沒有接婁嬤嬤的話。
余家幾代行醫,前面還出過太醫,她的外祖父更是陳州當地有名的大夫,她在余家一直待到十歲上,自小就耳濡目染,看過家里的醫書,甚至還跟著外祖父和母親學過一些醫術,剛會走時便學著辨認草藥,如今包扎一個傷口根本不在話下。
然而這些事,她卻不能與別人再說起。
因為她是“沈蕪瑜”。
沈蓮岫只是道:“時候不早了,該睡了。”
一時她和周臨錦洗漱之后都在各自的榻上躺下,屋子里靜悄悄的,沈蓮岫翻了個身,她想起周臨錦身上的傷,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想的,忽然便問:“郎君,你身上還疼嗎?”
說完之后,沈蓮岫便覺得不妥,若是周臨錦已經睡了,被她吵醒豈不是懊惱?
好在周臨錦也沒有睡著,但他卻并不回答她,反而是問她道:“方才嚇到你了?”
“沒有,”沈蓮岫倒不至于這么膽小,看點血就驚到了,“我不怕的。”
周臨錦道:“那怎么還沒睡?”
沈蓮岫回答不出來了。
她又翻了一個身,訕訕道:“睡了。”
***
翌日才起身,婁嬤嬤就過來報說,周昌請了一位大夫過來給周臨錦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