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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看見,沈蓮岫的臉已經一片緋紅。
她的心里像是吃了葡萄一般,又是酸又是甜的,若真是那順理成章成了夫妻的,她根本不用他說這話,有些事有些話她自己就會主動去做或是說,可她不是沈蕪瑜,他也尚且被蒙在鼓中,她又怎能真的像尋常婦人一樣對待他呢?
有很多事她都藏在心里,周臨錦復明了怎么辦,周臨錦發現她不是沈蕪瑜該怎么辦……
“怎樣?”沉寂許久后,周臨錦終于又問道。
他的話是情理之中,又何嘗不是沈蓮岫內心深處所盼。
沈蓮岫重重咬了一下嘴里嫩肉,下定決心道:“好。”
周臨錦笑起來,方才還忐忑的心一下子便放了下來,她的聲音聽在耳中也如黃鸝般悅耳,而當日在壽州見到她時的那張芙蓉面也浮現在腦海中。
就算他瞎一輩子,也依舊能想起來她的模樣。
周臨錦笑著,慢慢地伸手過去,果然如他所料一般將她的手握住,但他卻并不緊握,像是怕太過用力把她弄疼一般,他只是輕輕握著她蔥管一樣的幾根手指,又摩挲了兩下。
第18章 羞辱 你也不要為了我而難過
簽下和離書之后沒兩日,程蘭江便被放了出來。
因他在獄中受了傷,吃了不少的苦,被抬回家不能起身,再加上債還沒還清,等著雍州家中再來人替他還錢,便暫且還是滯留在京城休養。
程蘭江自然已經覺出味兒來,但如今也已經無計可施,畢竟一開始花天酒地的是他自己,去賭坊的也是他自己,他與周儀韶已經和離了,再去要人也是不可能的了。
早日了結這里的事,回到家去趕緊再娶一房妻室才是正經,周儀韶是誠國公之女,再娶必定是不如她的,但好處是能換個新人,也沒周儀韶那樣的背景,他不用再顧忌著什么,不用費心思瞞著,倒比周儀韶在時更自由。
只是到底心里還是不忿的,日日躺在床上罵那個設局害他的周臨錦。
不過很快,他在床上沒等到程家來人,卻等來了周臨錦。
瞎子身邊依舊跟著他那個剛娶進門的,色若芙蕖,眉目動人的美嬌娘,看得程蘭江心里氣不打一處來,當即罵道:“你還敢來!來人!把他趕出去!”
周臨錦不疾不徐坐下,緩聲說道:“我是來幫你的。”
“你不害了我就謝天謝地了,我如今沒了原配,都是你搞的鬼,本來你姐姐都快和我回家了,都是你!”程蘭江那張清俊好看的臉漲得通紅,像披在他白骨上的一層皮,雖然嚎得厲害,但竟也沒繼續再趕人了。
周臨錦嗤笑一聲。
這樣的人既無膽識又齷齪,真是為難了阿姐這幾年了,當初父母看中程家家世,程蘭江皮相,又被他表面為人所欺騙,誰知內里竟然如此朽木。
周臨錦道:“你先前欠的那筆債,我剛好認識一個中間人,可以去說和說和,不出意外會一筆勾銷。”
聞言,程蘭江臉上一喜。
他此番鬧出這么大的亂子,妻子跑了不說,還欠了那么大一筆債,雖說程家還得起,可回家之后也免不了一頓責打,不是那么容易就過去的事,若周臨錦能把錢的事解決了,那當然是再好不過的,他回去也可以糊弄父母,只說是周家知道自己有錯,所以替他還的錢,簡直一舉兩得。
“不過,”周臨錦忽然又話鋒一轉,“替你還清欠債可以,珠兒必須被送來京城,從此與我們一起生活。”
程蘭江的臉色立刻變了:“原來在這兒等著我,我說呢,你怎么這么好心,不過我告訴你,門兒都沒有,我們程家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不過一點錢罷了,珠兒是我的骨肉,你回去告訴周儀韶,讓她這惡毒婦人趁早死了這條心,她這輩子別想再見到珠兒!”
程蘭江這回罵的比方才他們進來時還要激烈,沈蓮岫都懷疑若不是他暫時只能躺著,可能會沖過來把周臨錦給打了。
饒是如此,她還是拉了拉周臨錦,想把他拉得往后一點。
周臨錦像是看出她的擔憂,悄悄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要害怕。
周臨錦繼續道:“你不同意也沒關系,知道你們程家有錢,是我不識相了。不過還有一件事,我也需得提醒你一下,去歲初安王府上逃走了一名貌美奴婢,是你把她藏了起來,安王要是知道你私藏了他府上的逃奴,你說會如何?”
自那日周儀韶說出真相,周臨錦一面等著周昌那邊的消息,一面也暗中派人去了雍州查程家和程蘭江,一查便查出了程蘭江私藏安王府逃奴。
安王奢靡又喜美色,家中豢養了不少姬妾奴婢,其中又有大多數是受到冷待的,一年中也見不到安王一面,再加上安王性情喜怒無常,那名婢子受不了這樣的日子,便從安王府逃了出來,逃至雍州之后,程蘭江收留了她,并且把她藏在府外當外室養著。
若是別家的逃奴也就罷了,安王頗有些暴戾,即便是他早已沒什么印象的女子,一旦被他知曉了這件事,安王還是會追究到底。
程蘭江的臉變得鐵青。
但他竟依舊沒有向周臨錦低頭,反而是還在糾結。
周臨錦也絲毫不急切,他道:“你自己想清楚,究竟是把珠兒還給周家,還是讓安王知道這件事。”
“珠兒是我的女兒……”
“你不同意,那我就去揭發此事。”
程蘭江倒是反應過來一些:“你查到之后沒有立刻稟明安王,而是以此作為籌碼,你以為安王會放過你?”
“那就魚死網破,”周臨錦冷冷一笑,“并且,周家和程家從此撕破臉。你若同意送珠兒回來,周家與程家雖已不是姻親,但畢竟有珠兒這個聯系,兩家亦不會交惡,凡事也都好說。”
程蘭江終于無話可說。
他按住額頭,道:“好吧,不過是一個女兒,你們要就拿去。”
他既然已松口,周臨錦便立刻起身離開,也不想在這腌臜地方多待。
沈蓮岫稍扶了一把周臨錦,兩人正轉過身,卻忽然聽見身后的程蘭江道:“周臨錦,我是沒辦法了才會被你威脅,你也就在我這里才能逞逞威風了,你如今只是一個什么事都做不了的瞎子,你以為京中還有誰賣你的賬?我告訴你,他們都在背后嘲笑你,從前多么風光,現在呢?你活得還不如我!你這個瞎子,活該你瞎一輩子,真是老天有眼給你的報應!大家都看著你跌到谷底!”
程蘭江罵得不像話,將這幾日心里罵周臨錦的幾乎都要搬出來,沈蓮岫忍不住便想出言制止他,卻被周臨錦按住了手。
他輕輕搖了搖頭。
沈蓮岫心中像被針一下一下刺著,也不太痛,就是很難受。
難道他不在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