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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蓮岫也跟著上床,問她:“是不是在等阿娘。”
安安點(diǎn)了點(diǎn)頭,然后打了個哈欠。
沈蓮岫摟住她,本想哄著她睡了,突然想起了什么,便道:“明日我們要去一個地方,會見到上次見過的祖母和姑母,還有一些沒見過的人,安安不要害怕哦。”
也不知道安安有沒有記住楊氏和周儀韶,她只問:“去哪里?”
“去……”沈蓮岫一下子沒答出來,安安一個一直住在鄉(xiāng)下的小孩,根本就不知道國公府是什么,她暫時也還不知道周臨錦就是她的父親,就不能告訴她那是她父親的家,沈蓮岫便只能說道,“祖母和姑母的家。”
“哦……”安安的手指抓了抓自己的腦袋,大抵也是真的困了,也沒再問什么,很快就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翌日一早,沈蓮岫和安安就被周臨錦接去了誠國公府。
離開多年,她也沒想過自己還會再回來。
那些過往的記憶在沈蓮岫的腦海中飄飄忽忽的,時遠(yuǎn)時近,似乎就在引誘著她伸手去攫取,然后重復(fù)曾經(jīng)的惶恐、忐忑、難堪甚至是屈辱。
若是一個不慎,沈蓮岫恐怕就要落荒而逃。
她牢牢牽住安安的手,定了定心神,努力使自己不再去想從前的事。
周臨錦拉著安安的另一只手,行至快要到壽安堂的時候,楊氏和周儀韶也匆匆趕過來了。
楊氏只對著安安柔聲說了幾句話,其他也沒有多言,便一道進(jìn)了壽安堂里面。
小吳氏自然在壽安堂伺候。
她早就得知沈蓮岫和安安要來的事,其實(shí)一早就在等著,此時循聲而出,也不客氣,只是絲毫不加掩飾地,用目光赤/裸裸地將沈蓮岫和安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
末了才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道:“來了。”
楊氏聽得直皺眉,但她天性不喜與人起爭執(zhí),再加上今日還有更要緊的事,自然也不會在此時與小吳氏鬧起來。
她只能不理睬小吳氏,轉(zhuǎn)而對沈蓮岫說道:“我們一塊兒進(jìn)去就是。”
沈蓮岫點(diǎn)點(diǎn)頭,正要彎腰去抱起安安,周儀韶上前攔住她,道:“讓阿弟抱。”
沈蓮岫想了一下,同意了。
周臨錦抱起安安便往里走,經(jīng)過小吳氏身邊時,吳氏便要跟著一起進(jìn)去,周臨錦察覺到,立刻說道:“我們一家人的事,嬸母在場恐怕不合適。”
小吳氏嗤笑一聲,不過倒也沒再堅持,她滿腦子所想的是這些年周臨錦一直沒有再續(xù)娶,甚至身邊連個通房都沒有,大房搞不好絕了后,便要他們這一支來繼承家業(yè),結(jié)果這下沈蓮岫回來了,身邊還帶著女兒,往后可就不好說了,眼看著就要屬于二房的家業(yè)這下危了。
“誰想摻和你們家的事呀,”小吳氏果真停住了腳步,又看看周臨錦抱在手上的安安,用雖然不大但在場的人都能聽得見的聲音說道,“不就是個丫頭片子嗎,有什么好看的,還當(dāng)個稀奇玩意兒,我們這一房早就有長孫了!”
一直站在小吳氏身后的蘇瓊連忙扯了她一下:“母親,別說了。”
即便話是這么說著,可蘇瓊的臉上難免顯出幾分得意,并且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這五年間,她先后又為周臨鈺生下了一兒一女,肚子里這一個過段時日又要生了,若是再生個兒子,她就有三個兒子了,大房怎么趕都是趕不上她的,頭胎生男生女就已經(jīng)高下立現(xiàn)了。
第70章 甘心 她很難受,卻又不得逃脫
周儀韶將這對婆媳的一唱一和看在眼里, 她沒像方才楊氏那樣忍住,馬上就回嘴道:“稀不稀奇與嬸母何干,嬸母自去寶貝自家的, 我家的用不著嬸母著急,嬸母的長孫也與我們沒有關(guān)系。”
“你!”小吳氏氣得就要上前和周儀韶吵起來, “你一個嫁過人又……”
“夠了。”
此時一直沒有說話的周臨錦忽然出聲呵斥, 聲音并不大, 但一時吳氏竟被震懾住, 還沒說完的一句話生生被咽了下去, 再去看周臨錦,只見他一雙無神的眸子似是劃過她的身上,吳氏心下發(fā)顫, 便扭過了頭,不敢再說話了。
進(jìn)了壽安堂正屋, 楊氏親自將門關(guān)緊, 又留了自己的心腹婆子在門口守著, 再往里面去,便是吳氏的寢間, 眼下有兩個婆子服侍著, 都是吳氏帶在自己身邊幾十年的人。
兩個婆子一見到周臨錦和楊氏就抹眼淚,又往外面看看, 只是作為仆婢也不好說什么, 周臨錦便讓她們都去了外間候著, 然后讓周儀韶照看安安。
沈蓮岫走近瞧了瞧,也是心里一驚,雖說已經(jīng)過了五年了,但眼下躺在那里的吳氏已經(jīng)和她記憶中完全不同了, 干瘦得幾乎沒了人形,只是攤在床榻上的一張皮和一具骨。
楊氏叫了吳氏幾聲,告訴她沈蓮岫和安安來了,但吳氏都沒有反應(yīng),依舊是死死閉著眼睛。
沈蓮岫是見過不少將死之人的,見到這情形,就算是不診脈,其實(shí)心中也已經(jīng)明了了五六分。
她沒有說話,只是在榻邊坐下,仔仔細(xì)細(xì)給吳氏把了一會兒脈,結(jié)束之后,她嘆了一聲氣,然后對著楊氏他們搖了搖頭。
這里不是能夠說話的地方,幾人也不問她什么,只有周臨錦上前又叫了吳氏幾聲。
周儀韶見狀便道:“算了,你也不是祖母最疼愛的,恐怕叫不醒的。”
哪知話音剛落,吳氏的眼皮子便動了動,其他人一時都沒有注意,只有沈蓮岫和周臨錦離得近些,周臨錦自然是看不到的,但是沈蓮岫卻看見了。
“好像醒了!”
“祖母,”周臨錦又叫了一聲,“我是二郎,你看看我們。”
吳氏已經(jīng)虛弱得不能完全睜開眼,她只能費(fèi)力地將目光從僅剩的那條縫隙里掙扎出來,僅僅只是這一個動作,便用了好幾息的工夫。
最后,那渾濁的目光在周臨錦身上停下,吳氏張開嘴,又是許久之后,才從她口中擠出幾個字:“救……救……”
周臨錦看不見吳氏的目光,但是吳氏說的話他卻聽得分明,原本就深沉的神色隨之一凜。
楊氏倒吸了一口冷氣,不敢置信:“你祖母她說什么?”
周臨錦抬了抬手,示意楊氏不要說話,自己則俯下身去,這樣能更清楚地聽見吳氏在說什么。
但吳氏只是動著嘴巴,卻始終沒有說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