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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氏一死,周昌就必定會回來的,到京城之后倒還好說,最危險的還是路上。如果周臨錦和周昌一樣,那他去接應周昌絲毫沒有問題,但偏偏周臨錦也就僅僅是不文弱而已,離能去揮刀弄槍打斗還很遠,花拳繡腿能頂什么用。
人在腦子一熱的時候若沒有人勸阻,可能就會真的犯下錯。
周臨錦要是去了,白白搭上一條命不說,指不定還會拖累周昌。
沈蓮岫倒了一杯熱茶,遞到周臨錦手上,只聽他又道:“我真沒用。”
若是小的時候就跟著父親習武,走和父親一樣的路,如今是不是就不會落到這種兩難的境地,或許此刻他就在父親身邊,索性不知道這些波詭云譎,倒也太平。
沈蓮岫沒有理會他,她直接起身,輕手輕腳從內室里將自己的藥箱取出來,再拿出金針,對周臨錦道:“還是先治了眼睛再說,你近來事忙,也不過來,沒有機會施針吃藥。”
她的話不知為何讓他一下子便松懈下來,周臨錦疲憊地靠在了椅子上,閉上了雙眼。
一盞茶之后,沈蓮岫才收針。
“既然眼下沒有什么辦法,便先去好好睡一覺,這樣眼睛也好得快。”沈蓮岫多念叨了一句。
此時周臨錦睜開了眼,雖然他看不見,可是對上他那雙眸子,沈蓮岫捻著針的手還是抖了一下,溫熱的手背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下頜。
她連忙要收回手,可是周臨錦卻比她動作快,已經握抓住了她的手。
“快放開,針會扎到你的。”沈蓮岫小聲道。
周臨錦慢慢地摩挲著她的手背,還是從前那樣柔軟,卻要更瘦一些,再漸漸往上,便是她拿著針的食指和拇指,他極力從兩只手指指腹的間隙中去摸,果然摸到了薄繭,那是她長期行醫所致的。
這樣的時候,幸好還有她在。
在沈蓮岫的催促中,周臨錦終于放下了她的手。
沈蓮岫低下頭去收拾自己的藥箱,臉已經飛上了紅暈,耳朵也熱烘烘的,不住地慶幸著他幸好又瞎了。
不過他要是不瞎,也不會給他摸手的機會。
好在周臨錦還算是識相,等她收好了藥箱,他也已經起身了,道了一聲別便出去回了自己的屋子,也免得沈蓮岫趕人了。
沈蓮岫拿著自己的藥箱進了內室,安安正睡得四仰八叉,沈蓮岫怕她著涼,連忙過去給她蓋了被子一角,然后坐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這才自己上床睡了。
***
如此又過了大約三日,這三日里周臨錦幾乎每日都是早出晚歸,連人影都看不見,但沈蓮岫還是會一直等到他回來給他施針。
兩人有時什么話都不說,有時也會說一些話。
周臨錦也不瞞著沈蓮岫一些事情,所以沈蓮岫便知道,他還是在忙裴謙和裴謙所呈那個名單的事,極力想盡早使惠王伏法。
可是再快也來不及了。
一日睡到半夜,家中大門便被拍響,是誠國公府使人來報,吳氏去了。
周臨錦抱著睡夢中的安安,沈蓮岫也跟著,一同到了誠國公府。
原本沈蓮岫是不應該來的,但她不放心讓安安自己和周臨錦去,便也只能來了。
周儀韶正紅著一雙眼睛等著他們,見他們來了,連忙迎上來握住了沈蓮岫的手。
沈蓮岫也停住腳步,不再上前。
這時安安被靈堂各種嘈雜的聲音吵醒了,睜眼又看見是陌生的地方,白布靈幡到處飄,一下子被嚇得哇哇大哭起來,沈蓮岫連忙去抓住她亂蹬的小腿,小聲哄了幾句,安安略微安靜下來,一邊小聲啜泣著一邊把頭埋到了抱著她的周臨錦懷里。
周儀韶示意周臨錦他們進去,自己則是繼續留在院門邊與沈蓮岫說話。
“我知道你不愿意這會兒進去,你可以先去我那里,珠兒來過靈堂已經回去了,一會兒我讓人再把安安抱過來。”周儀韶對她說道。
這正中沈蓮岫的下懷,她不算是周家的人,此刻以什么身份出現在吳氏的靈堂中,況且她自己也不愿。
沈蓮岫向周儀韶道了謝,又道:“等天亮之后,來吊喪的親友賓客都陸續來了,我再進去。”
雖說眼下不適合進去,沈蓮岫也對吳氏印象平平,但來都來了,又是生死大事,過門不入總是不好,吳氏畢竟是長輩,吊唁還是需要的。
一時離去又不放心安安,于是沈蓮岫在門邊悄悄看著,周儀韶陪著她。
雖然已是深夜,但此時人都陸續到齊了,楊氏和小吳氏已經跪在靈前,周榮正在里里外外忙著,底下的子侄輩也都在場,再小一輩的年紀都還小,大抵是已經來了又回了,只有安安跟著周臨錦剛到。
沈蓮岫看見蘇瓊捂著肚子被婢子攙扶下去休息,這才想起來好像沒看見周臨鈺,便問周儀韶:“周臨鈺呢?”
周儀韶重重嘆了一聲:“好幾日沒見過人影了,已經報過信了,也沒見過來,可憐祖母臨終前還叫著他的名字,要知道我們這幾個從小到大,祖母最寵愛的就是他,是含在嘴里都怕化了的大孫子,哪想如今……”
她擦了一下眼淚,望了一眼不遠處的靈堂,沒有再說下去。
也不知道吳氏說出“救”這一個字的時候,到底是只念著長子周昌,還是也包含了她自己,若她已經知道是自己最疼的周臨鈺害了她,又會作何感想。
這個問題,只有已經去了的吳氏自己才知道了,旁人除了無盡嘆息也不適合在靈堂前說出來。
這會兒安安已經漸漸停止了哭泣,又有楊氏在那里哄她,沈蓮岫也就放心了,便讓周儀韶繼續去靈前,她則是回了周儀韶那里。
家里出了大事,珠兒半夜被叫起來之后再回來,也并沒有再睡覺,而是坐在窗邊的軟榻上和婢子一起玩翻花繩,早前周儀韶就和她說過沈蓮岫應該會來,讓她好好招待她,一聽見有人進來了,她知道是沈蓮岫,便著急忙慌地跑出去迎她。
“舅母!”珠兒拉著沈蓮岫進門,想對著她笑一笑,可是畢竟吳氏沒了,笑出來不大合適,便抿了抿嘴。
沈蓮岫摸摸珠兒的頭,還是像珠兒小時候那樣和她說話,細聲細語道:“離天亮還早,珠兒還是去睡一會兒,否則明日會累的,等安安妹妹回來了,讓她和你一塊兒睡。”
珠兒立刻答應了,沈蓮岫和婢子一同安頓好了珠兒睡下,珠兒一躺下很快就睡熟了。
沈蓮岫也沒去其他地方,而是坐在內室里面等著,沒過多久,周臨錦便抱著安安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