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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現自己并不像想象中那樣,充滿著無畏的勇氣一往無前。面對盤根錯節的形勢,她也會臨陣退縮,也會怯懦地瞻前顧后。
如果父親還活著就好了。
她有些難過地感慨。靜悄悄站在大哥書房門外,鼻子一酸,差點又想掉眼淚。
如果父親還在世,此時,只需他提溜著她上跡部家道歉,當著跡部景吾一家人的面,裝作不留情面地陰沉起臉,嚴加斥責她,如何如何幼稚任性,如何如何肆意妄為,家里人把她慣得如何如何不知分寸。
不論父親教訓什么,她就默不作聲地配合,乖巧站到一邊面壁,雙手絞在身前,低頭嗚嗚嚶嚶當只蔫巴委屈小鵪鶉。
接下來,父親會轉頭和顏悅色地對巽叔叔和瑛子阿姨賠禮,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道:“兩位請不要動氣。這孩子被我慣得實在太不懂事,婚姻大事竟然如此兒戲。怪我這個做父親的沒管教好。回去我一定重罰她。”
翻譯一下,意思不難理解:我的孩子我已經狠狠罵過了,你們就不許再和她計較了喔。
不出一個小時,便能了事退場。
但短暫逃避現實的假設,只能留存于空想。
父親尚在時,她還能是個莽撞的孩子。
父親不在了,她便不能再是個孩子了。
胸腔間慢慢有些發脹,肋骨每處空隙都像鼓滿一團黏濁的流體。千羽端正地挺直了脊背,深深呼氣、吸氣好幾次,仍然感覺堵得慌。
她有點坐不住了,索性站起來,垂頭踱來踱去。鞋跟重重錘擊腳下的石磚。
千羽焦灼難耐,鏡夜倒心平氣和:“千羽,不想知道跡部君本人是怎么考慮的嗎?”
提起這件事她便又一陣嘆氣,“我就是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你說,他要是不樂意,怎么就不表示一下自己的意見呢?”千羽忽然福至心靈,“三哥,難道跡部君跟你說過他的計劃?”
“這倒沒有,”他啜了紅茶,觀賞茶杯上的花紋,“不過我有一點能確定。你說錯了,跡部君不會不樂意訂這個婚。”
“我想,站在跡部君的立場,你在父親臨終前承諾愿意嫁給他,對他而言無異于天上掉餡餅,還精準砸進他懷里。不趕緊伸手接著,實在有違天意。”鏡夜笑了一聲,“他給你選訂婚禮服時,說不準還會翻來覆去,原聲原味地品味你這句話。”
千羽:“?”
千羽坐到鏡夜身邊,好奇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你知道得這么清楚,三哥,你晚上蹲跡部床底下了?”
“……別瞎說,”鏡夜屈指敲了一下她的前額,“你剛從德國回來的頭一月,跡部君有一次為了打聽你,專門請我去打過高爾夫,這件事你知道嗎?”
第20章
千羽伸手揉了揉被敲的額頭,蹙眉撲扇著睫毛,眨了眨眼,有些被哥哥突然捉弄避之不及的嗔怨。她捂著額頭,癟著嘴角,甕聲甕氣說:
“不知道。你們倆的事我上哪兒知道?”
鏡夜:“哦,那你得知道知道。”
千羽:“哦,那他打聽了什么?”
“關于你的婚姻狀況。”
鏡夜慢條斯理地喝口茶,刻意停頓了一下,接著才說:“他借著請我打高爾夫的機會,專程向我打聽,你這次畢業回國,是不是就快要和你那個前男友結婚了?”
從小到大,或是經由父親有意無意提點,或是自發作為家族搭接其他世家子弟的橋梁,長年累月周旋于各色人之間,對于鏡夜而言,揣摩別人的意圖,就如同隨手開關燈一樣簡單。
在接到這場高爾夫的邀請時,他還納悶呢,他和這位跡部家的獨子說不上多親近無間,私交也不太密切,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單獨邀請他打高爾夫?著實讓他古怪了好一陣。
結果上了球場,對方剛和他迂回兩句,妹妹的名字出口一瞬間,他立馬就明白過來。
這場邀請壓根不是沖著他來的。
倒是他自己才是沾了妹妹的光。
看來看去,場上雖然只有他們兩個人,但真正的主角卻是不在場的那個。
他就像是高爾夫球下面的那個球托,現身在場地里,只是為了方便這位跡部君把自己的球,揮擊到自己真正想要占有的目標領域中。
摸透了對面的心思,面對跡部景吾的問題,他反而不太想老老實實地回答了。
于是他臨時起意,壞心眼地回應對方:“是的,目前婚禮已經在籌備中了。”
“到時臨近婚禮,父親會讓管家給跡部家發正式的請柬。跡部君您記得前來觀禮就好。依照千羽的意思,我們會給您預留最佳的觀禮位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