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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條件,對于幾乎被逼上絕路的霍家而言,無疑是黑暗中最大的一線曙光。
不用背負叛軍之名,不用血染山河,就能洗刷冤屈,接回主帥父母,甚至還能完成一場遲來的、對故人的救贖。年少未盡之心,歷時十年,終得回應。
然而,此刻的霍長今,心思卻完全不在那宏大的交易藍圖之上。什么軍權,什么昭雪……都比不上那兩個字——父母。
她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快,胸口一陣沉悶而導致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蕭祈下意識伸手想去扶她,霍長今卻已勉強站穩,她的眼神里充滿了急切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渴望和恐懼,害怕這只是一場鏡花水月的夢。
“我爹娘……他們……在哪里?”她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我要見他們……現在就要見!”
蕭祈看著她那副強撐著的、仿佛隨時會碎裂的模樣,心中酸澀不已。她理解霍長今此刻的心情,任何言語在失而復得的至親面前都顯得蒼白。
“好,我帶你去?!笔捚頉]有絲毫猶豫,也站起身,“他們就在宮里,一處僻靜的別院?!?
兩人不再多言,蕭祈在前引路,霍長今緊跟在后。
夜色深沉,宮燈在腳下投下昏黃的光暈,照亮通往冷宮方向的僻靜宮道?;糸L今的心跳得飛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不真實感與巨大的期盼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終于,在那處不起眼的別院前,蕭祈停下了腳步。她示意守衛退開,親自推開了那扇木門。
院內正房的窗戶里,透出溫暖的燭光?;糸L今的腳步在踏入院子的瞬間,變得無比沉重,又無比輕飄。
房門從里面被打開一道縫隙,似乎是聽到了外面的動靜。姚月舒擔憂的面容出現在了門后。當她的目光,與站在院中、一身風塵、臉色蒼白如紙、眼中蓄滿了淚水的霍長今對上時,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姚月舒猛地捂住了嘴,發出一聲壓抑的、難以置信的嗚咽。她一把拉開門,踉蹌著沖了出來。
“長今……我的長今?!”她的聲音破碎不堪,帶著巨大的驚喜和更深的心疼。
幾乎是同時,霍臻那高大卻明顯清瘦了許多的身影也出現在門口,他扶著門框,看著院中那個他們以為早已陰陽兩隔的女兒,虎目瞬間通紅,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霍長今看著活生生的、真真切切站在自己面前的父母,所有的堅強、所有的冷靜、所有的怨恨與籌謀,在這一刻土崩瓦解。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而出。她雙腿一軟,幾乎是撲跪著上前,一把抱住了母親的腰,將臉深深埋進那熟悉的、帶著淡淡清香和溫暖氣息的懷抱里,聲音哭得撕心裂肺,充滿了無盡的委屈和后怕:
“爹!娘!你們真的還活著……對不起……對不起!是女兒不孝……是女兒害你們受苦了……對不起……”她一遍遍地道歉,仿佛要將內心所有的愧疚和痛苦都哭喊出來。
姚月舒緊緊抱著女兒,感受著她瘦骨嶙峋的肩膀和那無法抑制的顫抖,心痛的如同刀絞。她的手顫抖著撫上霍長今的頭發,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
“傻孩子……傻孩子……說什么胡話!是爹娘沒用,護不住你……讓你受了這么多苦……”
她輕輕的捧著霍長今的臉,淚眼模糊地仔細端詳,指尖觸及那不似從前般圓潤的下巴和瘦的略微凹陷的臉頰,更是悲從中來,“我的今兒……你怎地…消瘦成這副模樣了……”
霍臻也大步走上前,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鐵血將軍,此刻亦是老淚縱橫。他一手扶著妻子,一手輕輕地、一下下拍著霍長今的后背,如同她小時候受了委屈時那樣。
聲音沙啞厚重:“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好孩子……”
一家三口,在這寂靜冷清的別院中,緊緊相擁,哭成一團。那哭聲里,有劫后余生的慶幸,有骨肉分離的痛苦,有深深的自責,也有無法言說的沉重與悲傷。
蕭祈靜靜地站在院門口,看著這令人歡喜又心酸的一幕,眼眶也不由得濕潤了。
這般場景對他們彼此來說既是久別重逢的驚喜,更是失而復得的奇跡。
而對她來說,這也是永不會再現的光景。
她悄悄別過頭,拭去眼角的淚痕。
她知道,這短暫的團聚背后,還有更多的問題需要面對,還有更艱難的路要走。但至少在此刻,對于霍長今而言,與家人再見的溫暖,足以慰藉她千瘡百孔的心靈。